可是,幾秒之後她抬起頭來,看了眼頭頂的傘。還是那個位置,半分沒有移動。
她又看向宋習墨,“你,不上去嗎?”
宋習墨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陸漁開始有些不確定。這是在看她,還是在看狗?可她和狗都不應該是宋習墨關注的對象才對。是不是她感覺錯了?
又等了幾秒,面前的人還是紋絲不動。
陸漁原本被冷到麻木的心,漸漸跳得有些不尋常。她抬頭又看了宋習墨一眼,那表情冷淡極了。可是,他也沒有走。
雨滴砸在雨傘上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頭頂上的這把傘,正在替她遮雨。
想到這裡,陸漁眼眶倏地紅了。她深吸口氣,再次抬眸對上宋習墨的雙眼,她已經被拒絕很多次了,不差這一次。
只是,一想到要從宋習墨口中再次聽到拒絕的話,心裡就莫名難受。
指尖微微陷入手掌,陸漁深吸口氣,鼓足了勇氣,試探地開口:“宋習墨,你能幫幫我嗎?”
“好。”
簡短而清晰的一個字。
陸漁甚至以為自己幻聽了,是不是她太渴望有人幫助,人都魔怔了?然後她看見宋習墨把傘遞給她,陸漁不明所以地接過來。
宋習墨脫了身上的外套,披到了陸漁身上。
他重新拿回傘:“先去換身衣服,不然會感冒。”
陸漁獃獃地點頭。這時懷裡的狗呻吟了聲,引得兩道視線一齊落在它身上。
“我能帶著它嗎?”陸漁眼巴巴地望著他,她懷裡那隻小傢伙也仰著頭,正看著他。
一人一狗,都可憐巴巴的。
“嗯。”宋習墨把披在陸漁身上的外套攏了攏,連狗也一起遮住。
“謝謝。”
宋習墨拿過陸漁的行李箱時,聽見她低低地說了一聲。但他像是沒聽見一樣,沒有應。
現在的情況,宋習墨自然不能帶陸漁回宋家,而陸家的不動產均已查封,宋習墨並沒有買自己的房子,最後他帶陸漁去了酒店。
服務員還貼心地把小狗抱去清洗吹乾,偌大的套房裡就只剩兩人,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先去洗個熱水澡。”
陸漁出神的時候,宋習墨把白色的浴袍遞過來。她接過來,又看了宋習墨一眼,然後走進了浴室。
泡在浴缸里的時候,陸漁漸漸回過神了。
宋習墨一點也沒變,還是當初剛認識時那樣冷冰冰的,他一向沒什麼表情,而她當初死纏爛打聒噪吵鬧,才逐漸從他臉上看到了不同的表情,從他身上感受到不同的情緒。
時隔六個月,完全沒有見面和相處,一切彷彿都回到了原點。宋習墨看起來還是當初的宋習墨,只是……陸漁不是當初的陸漁了。
她把頭髮吹得半干就從浴室里出來了,沒有看到他。
陸漁走出房間,正看見宋習墨拿了一杯熱熱的東西,正冒著熱氣。
“熱薑茶。”
杯子遞到了她手上。
微微灼人的溫度恰好暖了陸漁冰涼的手,熱度從掌心一路傳到心底。喝之前,陸漁又說了一遍:“謝謝。”
“陸漁。”
宋習墨語氣不善。
陸漁本來要喝一口薑茶,聽見宋習墨這麼叫她,動作一頓,雙手握著杯子,看起來有些緊張。
宋習墨剛才答應了會幫忙,會不會一個不高興就不幫了?
是不是因為她剛才泡澡泡太久了,他是不是又要像那次一樣凶她了……
此時一隻手放到了她的頭頂,陸漁身體一顫,抬頭看他。那隻手很熱,輕柔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不似剛才那般冷硬。
“別再跟我說謝謝。”
陸漁竟聽出絲絲無奈。
門鈴聲適時響起,宋習墨轉身去開門。
陸漁捧著那杯熱薑茶喝了兩口,一路暖到胃裡,覺得舒服多了。晚餐吃得很安靜,中途服務員還來送了一套嶄新的男裝,陸漁看見宋習墨的護照和身份證時,下意識開口問:“你是從國外回來的?”
聞言宋習墨看了她一眼,模稜兩可地嗯了一聲,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他看見陸漁抱著不知什麼時候送回來的小狗,靠在沙發上腦袋一點一點地在打瞌睡。
她身上蓋著毛絨絨的厚毯子,跟懷裡那隻小狗一樣,都只露出一顆腦袋在外面。
外面的雨還沒有停,宋習墨走過去,在沙發前蹲下。不知為何,這個場景似曾相識。曾經在加拿大的時候,外面是絕美雪景,裡面陸漁也是這樣睡得很熟。
而他,也曾如現在這樣看著她的睡顏。
再度憶起,居然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不過這次陸漁睡得沒有那麼熟,宋習墨答應了會幫她,卻始終沒告訴她怎麼幫。陸漁睡不踏實,一會兒就要睜眼看看宋習墨出來了沒有。
這一睜眼看見他就在眼前,陸漁蹭地坐起來,“你這麼快就洗完了。”
“在等我?”
他站起來,也坐到了沙發上。陸漁光著的腳就在他腿邊,只差分毫就能觸碰到。
陸漁把腳縮進毛毯里,然後蜷起腿,裹著毛毯跟小狗一起佔據沙發一角,與宋習墨之間留出了一段距離。
宋習墨挪開視線,不去看兩人之間的那段距離。
“你說會幫我,是、是願意借錢給我嗎?”關於宋家的情況,陸漁還是沒有忘記的,“可是你應該……”
剩下半句沒有說出口,宋習墨也聽懂了。
“明天去公司。”
陸漁脫口而出:“是去找你大哥嗎?”
“嗯。”
希望忽然變得渺茫起來,陸漁眸中掩不住的失落。宋予寒不會答應的。
“時間不早了,早點睡。”
宋習墨說完就起身,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