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聚好散 - 第九章信任(1) (1/2)

鄰近學期末,系辦安排了飯店行前說明以及為期兩周的培訓。今天是最後一天,鐘響,徐丹穎立刻拎著紙袋跑往禮堂。
途中,收到程恩渝的訊息,和一段影片。「媽呀,誰家哥哥這麽帥的啊?這大概是我看過最多人圍觀的授袍禮了,你再不快點,我要攔不住那些饑渴的女人了,嫂子。」
影片中的男人身著短白袍,黑色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他抿緊了唇線,滿身清冷疏淡。他正帶頭宣誓,眼底光芒萬丈。
身為醫業一員:
我鄭重的保證自己要奉獻生命為人類服務。
病人的健康與福祉將是我的首要顧念。
我將保持對人類生命的最大尊重。
徐丹穎笑了一聲,加快腳步前往禮堂,卻在經過行政樓時碰上了陸河陞。自從醫院那次後,兩人再也沒有單獨見面了,徐丹穎也不再旁敲側擊的想從鄭翔立那得知他的狀況。
陸河陞察覺她的疏遠,好幾次想主動約她出來吃飯,都被徐丹穎婉拒了。她現在一門心思都在程尋身上,怕打擾他學習,卻擋不住他每回在電話裡頭的沉默,回過神,就去見他了。
她實在沒料到他一個大男人這麽需要被哄,明明初識時,只有做愛才見面。
想來還是有點好笑。
「我跟我男朋友約好了。」她刻意提,「教授要是沒事也趕緊回家吧,師母和小孩都在等你。」她在學校見過幾次簡可琴,生完孩子後,她的t態尚未恢復,多了一個孩子,更沒有時間打理自己,偶爾還是能聽見她在研究室哭鬧。
徐丹穎禮貌的朝他頷首,轉身要走時,陸河陞叫住她,他的問候依然溫柔,眼底殘存倦態。「難得看你這麽急?去哪?」
「今天是授袍典禮。」
「時間真快。」他找話,「實習準備得怎麽樣了?」
「暑假就會先搬去飯店。」
「我很驚訝你選了飯店實習,之後大概有一年的時間不會在學校見到你了。」
「還是會回來的。」
他卻問,「是因為程尋在這裡嗎?」
「嗯。」
她有了可以回來的地方了。
陸河陞的話有篤定,「她強迫你了吧。」
「沒有。」
陸河陞的聲音大了,「丹穎,我知道你因為你爸爸的事,在生活上有很多不愉快,你試圖轉移,我理解你,但這不代表你需要強迫自己做任何事,你擁有選擇權,你應該更加在意自己的感受,我們還是可以想其他辦法解決,或是」
徐丹穎打斷,「跟教授在一起嗎?」她說,「教授不要自己的老婆和小孩了嗎?我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我對你存在著什麽樣的想法。」
陸河陞止住聲,薄薄的鏡片後,眼底收起所有笑。
「教授今天要我離開他,難道是能保證我周遭所有的事都會好轉嗎?或者你能給我想要的東西嗎?」
譬如,完整的愛。
「上回我問你如果一個人一直沒來,你還等嗎?你告訴我,不會了。我那時非常能理解你,甚至羨慕。要是可以選擇,我也不會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陸河陞聽著。
「我很清楚那種得不到回應的感覺,可是我還是等了。我甚至覺得如果今天我對一個和他相似的人好,是不是就能間接了解到他的痛苦,他是不是就能稍微輕鬆一些?」
徐丹穎看著陸河陞,眼裡是徐明遠的樣子。
「可是這麽久了,我並沒有更加深入了解他,我有的只是愈來愈多的不諒解。」徐丹穎垂眸,自嘲道,「人就是這樣吧,有時明明知道不可能了,卻始終認為自己有希望。可我也是人啊,得不到會惦記,被拒絕了會失望。」
「你只是習慣我對你好,卻沒想過為我付出。」見陸河陞的目光犀利,徐丹穎笑了一聲,「不過這本來就是我的問題,是我天真的以為可以將我身上的不幸轉而用其他方式彌補。」
陸河陞的話很重,「所以你現在打算換個人來填補這個空缺?」
徐丹穎不否認。
「聽起來你一樣是在委屈求全。」他笑,是成年人的氣度,卻字句踩在重點。「你不愛他。」
以前她想逃離程尋時,幾乎也是這麽認為。
跟著他,就像是在已經支離破碎的生活里,加了更多蹣跚。程尋屢屢忽視她的感受,她想逃,然而最後依然負傷回到他懷裡。
「你不是這樣子的人。」
徐丹穎搖頭,「我就是這樣子的人。」
陸河陞沒說話,徐丹穎想把話一次說完。
戴思嵐曾問過她喜歡什麽樣的人,老實說她從小到大不敢想也沒有心思,徐明遠佔據了她大量的情感,她付出了無數的努力,永遠都是虧空。
所以她告訴戴思嵐,只要她愛他就好了,其餘的都不重要。
然而這樣的自己,得來最清晰的情感,只有徐明遠的厭惡。
「後來我發現,我要的根本不是理解。我沒有錯,我也不需要誰的感同身受,沒有用。我要的是一個即便知道我對於感情唯唯諾諾,有很多擔心害怕,我甚至現在仍然對愛這個名詞感到抽象。我不確定我愛不愛他,而我愛一個人又該是什麽樣子,我不知道。」
徐丹穎撫著手背上日漸結痂的傷口。
「可是他在等我,即便脾氣還是不好,我們有很多爭吵,有時我也真的覺得他煩。」每回吵得不可開交,程尋都會先離開,「可是他一走,我又忍不住想念他的一切。」
很矛盾,也犯賤。
但就像他說的,用了心,理智和感性便會拉扯。
「我累了,也想放棄了。這麽說有點自私,可是人不就都是自私的嗎?就像你以為我對你是無怨無悔的付出,但打從一開始我就只是想從你身上減輕我的罪惡感。」
徐丹穎看著他,「現在的我,只想找一個愛我的人,然後安穩的生活。」
禮堂外的階梯人聲鼎沸,穿著白袍的醫學生像是一小團棉絮,被眾人簇擁。他們擁有光明神聖的前程,將在往後的日子拯救無數條生命。
徐丹穎沒有主動上前,她一直很喜歡從旁安靜的看著他拿下成就,成為矚目。見男人被教授喊去拍照,向醫院高層介紹自己的得意門生,下頭有一票學弟妹爭先恐後的想和他照相。
戴思嵐站出來不由分說的攬住自己的兒子。
男人皺眉,並不喜歡這樣的肢t接觸。他甚至沒有讓他們知道授袍日期,「你們其實可以不用過來,只是一個儀式,連醫生都不是。」
一定是那女人多嘴。
戴思嵐才不管他,程恩渝也被她喊上,「過來跟你哥拍照啊。」
接收到母親大人的眼神,程恩渝會意過來,勾住男人的胳膊,擠掉他身旁搔首弄姿的異x。「哥,我們好像都沒一起拍過什麽照,今天照他個一百張!」
男人發現自從有了徐丹穎這擋箭牌,程恩渝愈來愈能在他面前撒野了。
都怪那女人。
居然還敢不來看他。
徐丹穎見他蹙眉不展,想來又是在怨懟她了吧。
她才低頭抿起笑,階梯上的男人看了過來了,頂著所有人的目光毅然走下階梯,與她站在同一平面上。
落艷曬了他一身,卻遠不及他偏淺的眸色。
徐丹穎還穿著實習課規定的黑色套裝,與白袍格格不入,她有一瞬間是想後退的,總覺得自己會混濁了他的氣息,卻在男人的眼神中接收到制止。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遮住她眼前所有的風景,他身後有無數探究的目光。關於他們的流言千奇百怪,有人說女方倒追不成就四處散布謠言,有人說男方陰陽怪氣的,把女生嚇跑了。
總之,沒人相信他們在交往。
他扯開了脖子上的領帶,徐丹穎笑了出來,抬手主動替他重新繫上,他順勢看了一眼女人的手,沒有新增的傷口。
「剛在上課,把花帶進教室太醒目了,所以我沒買。」
「我也不喜歡花。」
「喔。」系完領帶,她想起自己買了禮物過來,「我幫你買了新襯衫和皮鞋,你要看一下嗎?」
「我有了。」
徐丹穎摸著他的襯衫扣,開始解釋,「你要考試了,你那麽重視的東西,我怕影響你,不是不想和你見面」
他卻問,「想我了沒?」
徐丹穎抬眼,眼睫輕顫。
半晌,「嗯。」
男人彎身尋找女人的唇,嘗到熟悉的氣息,「想我就過來親我抱我說想我,為什麽廢話要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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