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聚好散 - 第八章談戀愛(7) (1/2)

飯後,戴思嵐端出甜點,也順勢去了地窖拿紅酒,父子都不愛吃甜,被戴思嵐趕去庭院抽菸。
「你和程尋交往的事,你爸爸知道嗎?」
「不知道,我只跟我奶奶說。」
戴思嵐建議,「要不就藉著這個話題和他說說話?」
「我也這麽想。」徐丹穎抿了一口紅酒,或許是一年又過了,時間陳釀出的酸甜b上回更加濃重,「再一個月就是我媽的忌日,我想到時候和他提。」
聽完,戴思嵐覺得實在太巧了,「你媽的忌日和我朋友差不多時間,但我好幾年沒去看她了,老實說我連她葬在哪裡都不清楚。」
她悵然一笑,「得知她懷孕後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那時我也剛懷了恩渝,還有程尋要顧,你伯父的公司剛上市,有了各自的家庭,生活繁忙,後來我們都只在電話聊,連她的葬禮我都沒參加到。」
戴思嵐領著徐丹穎來到三樓的長廊,「我朋友是學美術的,從小畫畫。我們是大學室友,她畫不好的畫我都讓她送我,我和她下賭注,說她以後一定會成為最有名的畫家,沒有的話,那張臉也能紅。」
戴思嵐說著說著,自己笑了。
「所以我把她的作品都留了下來,如果她哪天大紅大紫,我就把這些半成品拿去拍賣,也能賺不少吧。」
兩人一併走向長廊的盡頭,絨布地毯消去了步伐聲。
徐丹穎來過程家幾次,但她不敢亂逛,程家的全貌她未曾走透。
戴思嵐惋惜,「本來她的家人要送她去法國進修,誰知道後來她結婚了,嫁了一個什麽都沒有的窮小子。」
徐丹穎看著眼前的畫,滿地的梧桐花,透過油畫的呈現,花瓣層層堆疊,落滿了畫中女人的裙擺,落下的光凍結了時間。
「她的家人不同意,我大概也明白,對方雖然是年輕有為的醫生,但當時畢竟連醫生執照都還沒拿到,在外人眼中就是一個沒錢還沒背景的年輕人。」
油畫中的女人光著腳,背對所有人,拖著潔白的長裙擺,腳底沾著沙,綢緞黏著泥,她卻絲毫不在意,筆直且堅定的走向光的那一端。
那是白桐鎮最後收起光的地方。
溫桐的墓。
「我還記得這是她某一次的大學作業,教授讓他們畫自畫像,身為畫家永遠都在畫別人,也該畫一次自己。因此她交了這一幅,結果被教授退了,說這是背影,不能算是自畫像。她那時就跟我說,畫畫這種事看似主觀,其實也都是活在大眾之下。」」
戴思嵐偏頭欣賞,「她當時要收起來,我拜託她送我。我說等她成名我就幫她裱框,放在客廳當裝飾,讓我的朋友都看見,我能炫耀,能說這位名畫家是我朋友。」她笑了笑,「後來她過世後,我請人將這幅畫掛起來。她曾經跟我說,死後想葬在畫里這個地方,我當時就覺得,她樂觀得連面對死亡都這麽坦然。」
她惋惜,「可惜的是,我沒能找到,但我想她還是喜歡清凈一點的地方,所以我放在程尋這層樓,當時只單純覺得我兒子討厭吵,這裡大概會是全世界最安靜的地方。」
戴思嵐沒聽見徐丹穎應聲,自嘲道,「是不是太沉悶了?抱歉,不知道為什麽老是想和你提她的事,明明有好一陣子沒想起她,看見你,總覺得熟悉,她的女兒現在大概和你一樣大吧」
她才轉頭時,看見女孩子哭了滿臉的淚。
戴思嵐慌張,拍著徐丹穎的背,「丹穎啊,怎麽了啊?是不是聽得太難受了?對不起,不該突然跟你說這些,怎麽哭成這樣呢?」
徐丹穎低著腦袋,緩緩的伸出手靠向戴思嵐,她緊緊的抱住女人的腰,聲音破碎:「溫桐。」
戴思嵐身體一僵。
「是我媽媽。」
「我以為所有人都要忘記她了包括我,我對她的記憶愈來愈少,我不確定十年、二十年後還有沒有人會在我面前提起她,可是她是我媽媽啊,我怎麽可以對她感到陌生?」
徐林昭上了年紀,說得永遠都是那幾件事,也似乎是怕她難過,嘴上讓她別在意,其實生活處處避開有關於溫桐的事。
徐林昭支持她逢年過節去探望溫老太太,但徐丹穎知道,她老人家b任何人都對溫家感到過意不去。
「我、我沒想到還有人記得她這麽多。」徐丹穎哭得說不出話。
懂事之後,知道死亡真正的意義後,她第一次哭得如此撕心裂肺,夜裡的驚醒,夢裡辱罵她活得心安理得的小女孩,她痛苦,也未曾為此掉過眼淚。
她不要同情和安慰,這是她的錯。
戴思嵐仍處於震驚,心情久久無法平復,片刻,終於會意過來,「對你姓徐,你爸爸是徐明遠,對嗎?」
徐丹穎在她懷裡點頭。
戴思嵐後知後覺的緊抱著她,拍了拍她的腦袋,想哭也想笑,「我就說溫桐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生了這麽好的女兒,漂亮聰明,還有辦法治我們家兒子。」
「真的長這麽大了,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還在她肚子里呢。」戴思嵐眼眶泛淚。
徐丹穎哭得停不下來,戴思嵐想起徐丹穎先前和她提起家中的事,如今知道是認識的人,加倍心疼,「你爸還好嗎?」
徐丹穎搖頭。
戴思嵐嘆口氣,「我想也是,先不說溫家反對,你爸當時也不願意。」
徐丹穎不知道這件事,眼底有訝異。
「溫桐愛他是千真萬確,徐明遠愛她也從來不需要質疑。」戴思嵐摸著她的腦袋,「這時候就印證你媽的話了,看似活得主觀,其實全活在別人眼中。」
「你們抱在一起g麽?」
突如的聲響打斷兩人的談話。
程尋沒在餐桌找到人,上了樓,看見她們摟摟抱抱,臉色就不太好,仔細一看,女人的眼睛和鼻子還都紅了。
徐丹穎在別人面前哭?
程尋上前把人抓了過來。「你哭什麽?」指腹壓著女人的眼,擠出眼眶殘餘的淚水,徐丹穎只覺得痛,微微偏過頭不給他碰。
她一躲,程尋就更加不悅。
徐丹穎從今天進了程家後,幾乎沒和他說半句話,全程就眼角彎彎的和戴思嵐閑話家常,連正眼都沒看過他。
他在樓下已經想了數遍下次絕不會帶她回程家,徐丹穎仍舊沒有出現在他眼前。
徐丹穎知道他生氣了。
戴思嵐好歹也養了這兒子二十多年,珍愛的東西就絕不共享,遑論是給外人碰一下,要嘛就是全部不要,要不就是摧毀在他手裡。
她上前拍開程尋錮著徐丹穎的手臂,「g什麽?在你丈母娘面前,別跟我鬧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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