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敲在磁磚的聲響打斷了他們的對視,程尋順手拉過她,避開了那些人群。他們轉身才要走,走在前頭的男人忽然轉過身,徐丹穎也似是有所感知,側過臉去看對方。
男人已經換了一套寶藍色西裝,與凌晨的糜華判若兩人,精神奕奕。對方看清她,笑出了眼角的紋路。「丹穎,怎麽在這?」
徐丹穎低眉順眼的喊:「舅舅。」
溫延笑得溫柔,「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嗎?」
「嗯。」
徐丹穎抿唇,目光停留在溫延身旁的女人,束著馬尾,妝容完整,身上也已經不是原先那一件套裝了。
溫延同樣掃了一眼徐丹穎身旁的男人,以著主人之姿的口吻,「來了怎麽不和舅舅說一聲?都沒能招待你朋友。」
徐丹穎搖頭,禮貌的表明自己不介意。
「向舅舅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程尋。」
聽聞,溫延揚眉,笑著點頭,「這樣啊,真好。」他又問了一些瑣碎的事,徐丹穎照實回答。臨走前,「有空來我們家玩吧,你跟小川還沒見過吧,他以後也想進你們大學,替舅舅指導一下啊。」
徐丹穎頷首,目送他們一票人離開。
程尋肉著她的腕骨,「走吧。」
上車,徐丹穎盯著窗外,還未進入花季,零星的梧桐花覆蓋在茂盛的綠葉上,隨著山風搖晃,如同長年積在山尖的雪花,未曾掉落。
她莫名的想說,「那是我舅舅。」
「嗯,我知道。」
「他有妻子。」
「我知道,你還有一個表弟。」
「你剛有看見他身旁的秘書嗎?」
程尋誠實:「沒,我只聽到你說我是你男朋友。」
徐丹穎臉一熱。
她當下不過是不滿溫延以朋友這種曖昧不清的詞,甚至是用著揣測的態度對待她周圍的人。她間接告訴他,她有勇氣公開她周遭的人,而他沒有。
「那個秘書是他的情婦,不知道是第幾任,我前前後後也見過兩三個了,沒見過的大概更多。」
徐丹穎以往只會把這些想法爛在腦袋裡,從未付諸行動,也未曾發表意見。她不能惹事,她只有一個人。兩家的關係早已在溫桐過世後徹底決裂,她多嘴,只是讓事情更糟,沒有人會護著她了。
「不過那些都是國高中的事,我以為這麽久了,他也該改了,結果只是換了人。」
程尋沒有驚訝,「以他的身份地位,身旁有幾個女人,合情合理。」
「飯店還不是他的。」
「遲早的事。」
徐丹穎不滿意了,卻無以辯駁。
溫家子嗣單薄,溫山楠僅有兩個姊姊,全嫁去國外,彼此也不親密。他接下家族事業後,從名不經傳的民宿發展成知名溫泉飯店。
然而,溫山楠過世得早,最後由溫秦君,也就是她的外婆,一手將企業撐起來,甚至是獨自將兩個孩子撫養長大,也就是溫桐和溫延。
半晌,徐丹穎吶吶的說:「不知道,我就是討厭他」
程尋在號誌轉紅的同時踩了煞車,他偏頭看她一眼,見她垂著腦袋好似在自我譴責,他伸手掐高她的臉,「那就討厭,我巴不得你討厭世間上所有男人。」
徐丹穎看他。
「最好只喜歡我。」
綠燈了,程尋踩下油門,用另一隻手轉開她的視線,「看前面。」
「為什麽?」
「還要不要回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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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恩渝剛回宿舍,就見徐丹穎準備出門了,她才想起今天禮拜五,看她幾乎什麽行李都沒有,她明知故問:「要回奶奶家,還是去我哥那?」
徐丹穎笑了一聲,「我奶奶這周又出去玩了,是她先不理我。」
「我哥真可憐,還是個備胎。」
見她桌上的個人用品愈來愈少,程恩渝咂嘴兩聲,「前陣子還覺得你們交往的樣子根本無法想像,現在只覺得你們倆就是來虐我這單身狗。」
徐丹穎笑了一聲,「我們快兩個禮拜沒見了。」
「是、是,想死他了。」程恩渝受不了,「現在這都是熱戀期,以後看到對方都想吐了。不過我也拜託你別離開我哥,他以前沒女朋友的時候,我都怕他那種個性會招來一些奇怪的女人,那我可吃不消,忍受他一個我都不行了,如果還是一對,我先報名重新投胎。」
徐丹穎笑得不行。
正名之後,生活無太大變化,程尋還是一樣,沉浸在自己的專業領域,忙起來就找不到人,徐丹穎知道,也沒吵他。兩人從未在學校碰面,同學們對徐丹穎的評價仍是一團謎和距離感,自然也不會多問。
除了鄭翔立。
「之前你整理給教授的名單能不能再給我一次?這幾天,他很忙,我不好打擾他。」
簡可琴的預產期快到了,陸河陞變得更加焦躁,這幾日性情起伏不定,鄭翔立第一次知道他們的好好教授會冷著臉色教訓人。
鄭翔立不敢再拿其他事煩他。
「可以,我把我之前統整的資料都再寄一次給你好了。」
「謝謝。」
「還有其他事嗎?」
「沒有了。」鄭翔立見她起身,「你和程尋,還在交往嗎?」
徐丹穎停頓片刻,點了頭。
他自嘲一笑,「我之前還以為你們是玩玩。」
這次,徐丹穎沒回話了。
與程尋在一起後,徐丹穎便很少和陸河陞私聊,甚至是見面。於理,她不應該和別的異x接觸得太過頻繁,現在還牽扯了程尋一家,她不希望事情變得複雜,於情,她仍然默默關注著陸河陞。
因此,知道他最近的情緒糟糕,好幾次經過研究室都聽見他在教訓研究生,然後就是醫院和學校兩邊跑,幾乎耗盡了他所有體力,有幾次甚至請了代課老師,然而徐丹穎沒有多問,只是儘力協助鄭翔立將班級事務高定。
徐丹穎想,簡可琴生了之後,有了新生命的參與,對於一個家庭是重大且喜悅的事,夫妻間的關係應該也能緩和不少。
不過在她出門時,接到陸河陞絕望的電話,徐丹穎才知道自己想錯了。
她招了計程車趕往醫院,車上,她先是傳了訊息給程尋,但他似乎在忙,直到她下車也沒回。
徐丹穎沒空多解釋,只說晚點過去,人就跑往婦產科。
她從電梯走出來時,只見一個男人頹喪的坐在塑膠椅上,雙手抱頭,肌肉綳得緊。
那個平時看起來溫柔,有條不紊的男人,此時無助守在產房外,儀器運轉的聲響,卷著他的理智。
這樣的陸河陞,她還是第一次見。
「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