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
徐丹穎愣愣的望著天花板,窗戶微開了縫,灌進冷意,將絲質窗帘攪得沙沙作響,她聽著聽著又睡著了,再次醒來是被剛回來的程恩渝吵醒。
程恩渝完澡後,快速的鑽進被窩,睡前迷迷糊糊的說了些話,「抱歉,和朋友出去玩都沒陪到你,昨天開心嗎?」
徐丹穎一愣,「呃、嗯。」
程恩渝沒察覺她的異狀,翻身就要睡,「那就好,晚安,我的丹,晚餐再叫我。」
徐丹穎應聲,下床要去洗漱,撐起身,全身的酸痛勾起昨夜的瘋狂,不是夢啊。
她下意識的檢查衣衫,還是昨晚那一套,連內褲都完好的穿在身上,後續的事她記不清,幾乎是不負責任的睡過去,耳畔殘留男人沉穩的呼吸和力度適中的搓澡。
她站在浴室前,透過鏡子看見身上布滿的瘀痕,像是抹不去的記號,但至少他終於把她的話聽進了,沒留在明顯的地方。
徐丹穎沖了澡才下樓,踩下階梯時不可遏止的拉起一些畫面,臉一熱,加快了腳步,剛踩上一樓的地板,抬眼便與餐桌上的男人對眼,她連忙站住腳。
昨晚她主動得判若兩人,徐丹穎是知道的,是她允許自己變成那副模樣的。
「早啊。」聽見聲響的戴思嵐側頭看她。「睡得好嗎?」
徐丹穎點頭,「阿姨、叔叔早。」她看了一眼程尋,y著頭皮朝對方點了頭,只見男人懶懶的瞟她一眼便轉開視線,徹底視她為無物。
做實了下床就翻臉不認人。
「趕快過來吃早餐吧。」
徐丹穎暗自咬了咬唇,看著程尋旁空著的位子,落座。
沒有程恩渝在,飯桌安靜不少,只有戴思嵐偶爾關心兒子的問話,「寒假回來嗎?」
「不一定。」
「胃呢?我給你的保健食品吃了嗎?」
「嗯。」
「我告訴你,現在身體不顧,老了我看你還怎麽逞能?」
「人活太長,也不見得是好事。」程尋抽了衛生紙,擦了擦嘴角。
戴思嵐沒好氣的看他一眼,語重心長的說了句:「年紀也不小了,好找對象了,以後進醫院實習,忙得天昏地暗,身旁有個人也好照料,你媽管不動你了。」
別人的家務事,徐丹穎沒敢聽太多,下意識的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垂著腦袋,小口的吃著早餐,安靜沒作聲。
程尋的餘光瞥見她開闔的紅唇,平時面對他就伶牙俐齒,在長輩面前倒是乖得像只貓。
他不答,戴思嵐也懶得找氣,提起別件事。
「對了,我好久沒看到周敘了,今天聖誕節,要不讓他過來一起吃飯?」
「他很忙。」
戴思嵐沒法跟他兒子說話,轉而看向對面的徐丹穎,「我知道你們一個系的,丹穎對他有印象嗎?」
遭點名的徐丹穎抬起腦袋,下意識的舔了舔嘴角的食物屑,程尋一邊擦著手,目光落在她瑩潤的唇色。
「知道,他是前系會長,我們導師很常以他做為典範。」
程尋眯眼,翹起嘴角,這兩人連誇讚的方式都一個樣,還真有默契。
「周敘是阿姨我從小看到大,為人穩重禮貌,品行優良,聽說現在還單身?」她看了一眼準備起身的程尋。
當事人直起身,身形挺拔。他稍微整理領口,拉扯的過程徐丹穎自縫隙中看見他鎖骨處那塊已經轉深的吻痕。
分不清是無意還是有心。
「明面上是沒有,但誰知道,我不是他。」
徐丹穎覺得他是有心的。
戴思嵐沒理會程尋的話,「這年頭的年輕人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都不想結婚生子。」
程尋置若罔聞,全當他媽口中的年輕人都是別人。
「結婚意謂著要對另一半負責,若是有了小孩,成了一個家,背負的壓力也更大,多少需要三思。」
「我記得丹穎也單身吧?」
突如成為話題人物,徐丹穎還未反應過來,戴思嵐就說:「不如這樣吧,阿姨喜歡你,周敘那孩子也是真的不錯,反正這裡也就我們,你要是喜歡,阿姨就替你介紹,也不是真的要有什麽發展,就當作是交朋友。」
「阿姨我??」
「他看不上。」
徐丹穎睨了那人一眼,她以為他已經走了。
礙於徐丹穎本來就不是愛笑的人,神色yan冷,這一瞥,倒讓程尋以為她動氣了。
一旁的戴思嵐率先出聲:「周敘看不看得上,什麽時候輪到你決定了?何況跟你也沒關係,這是周敘和丹穎的事。」
她的強調,讓程尋下意識的去捏虎口。
徐丹穎感覺到氣氛低劣,連忙圓場。「阿姨,不用了,我對周學長除了景仰沒有其他了。」
聽聞,程尋舔了舔嘴角,轉身時,聽到那女人說,「我有其他喜歡的人。」
聖誕節過完後,迎來了元旦,徐丹穎在徐林昭那待了幾天,聽她老人家說今年過年想準備什麽樣的菜色。
「今年沒打算帶新人給我瞧瞧?」
徐丹穎笑了一聲,「沒有這樣的人。」
「沒有碰到喜歡的?」
腦海撕開了一些畫面,像是強硬被塞入的思想,徐丹穎連忙搖頭。
「果然徐家人眼光就是高還挑剔。」她笑,「看看你媽就知道,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就這麽栽在你爸手裡,當時nn看她,還以為仙女下凡呢。」
徐林昭柔藹的聲音落在徐丹穎耳里,從她有記憶以來只有徐林昭會和她提起溫桐,她總是說得自然,不經意就成了徐丹穎的睡前故事。
她閉著眼,照片中的女人動了,桐花色的裙擺翻飛在腳踝,墨色長發披散在濕涼的空氣,她轉身,嘴角的笑是八月的陽光。
她躺在徐林昭的腿間,陳年的木質天花板已經泛h了,牆上掛滿她學生時期的獎狀,當時徐風堅持,徐林昭在旁嫌棄單調,於是把她國小的塗鴉拿來交叉放,有了色彩,也不那麽呆板了。
老屋鑲著年代的老舊感,卻是徐丹穎的安心來源,時間給了她存在的證明。
她很努力活著,在所待之處儘力留下痕迹。
「nn。」
「嗯?」
「我也能結婚嗎?」
徐林昭微愣,蒼老發皺的手肉過她的腦袋,笑道:「傻孩子,你nn我還怕你太早嫁。」
徐丹穎緩緩闔上眼,笑了起來。
今年她依然沒什麽太大的新年願望,只期望今年能全家人坐下來吃頓年夜飯。
回台北後,她向學校請了一天假,便住進醫院做全身健康檢查。無論何時,醫院永遠是人滿為患,徐丹穎當天只見到徐明遠的助理。
和以往沒什麽不同,做完一系列的檢查,就可以回家等報告書。臨走前,徐丹穎問了助理,「徐醫師幾點下班?」
「他晚上有一場慈善晚宴,現在應該在休息。」
「好的,謝謝。」
徐丹穎本來想直接搭捷運回家,想了想,還是拐進地下樓買了幾樣水果和營養食品放在徐明遠辦公室桌上。出了電梯口,碰上了意想不到的人。
「教授?」
陸河陞一頓,回過身,眼裡有幾條血絲,「丹穎。」他抿起笑,「怎麽來醫院啦?」
「我爸讓我來做健康檢查。」
「這樣啊,準備回去了?」
徐丹穎擔心道,「教授是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我,是師母,我們準備開車回娘家。」他面有愧色,倒也沒有隱瞞,「不過在車上我們有些不愉快,動了胎氣,我送她來醫院。」
「果果呢?」
「剛有些危急,我讓護理師先送她去托兒中心。」
徐丹穎有點擔心,「她一個人在那樣的陌生環境會害怕,我去看看她,教授就先去照顧師母吧。」
陸河陞看她一眼,點了點頭,「有事打電話給我。」
徐丹穎對這家醫院很熟悉,徐明遠剛升為主治醫師的時候,她也經常在這裡的託兒所待上一天。那時徐風身體已經不好了,徐明遠怕徐林昭分身乏術,偶爾會將她接來醫院。
刺鼻的消毒水和藥劑混雜的嗆鼻氣味,是徐丹穎記憶中的一部分。
門的顏色換了,她輕推開,另一邊,小女孩正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