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丹穎轉移話題,盯著他上了葯的手臂,「手沒事吧?」
「皮肉傷。」
「那就好。」兩人相視無語,徐丹穎率先轉開眼神。
「怎麽有時間來?」
「外婆放我一段長假。」徐丹穎心不在焉。「嗯既然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程尋蹙眉,忽然說,「你開車嗎?」見她點頭,「那好,送我回家。」
男人在她開口前,舉起自己剛受了傷的慣用手,徐丹穎無從拒絕。
兩人坐在車內,除了程尋偶爾的報路聲,氣氛尷尬。徐丹穎這次回來,也不是想和程尋交惡,兩人畢竟也有過一段感情,不至於分開後就老死不相往來。
「我都聽說了,我爸對你很不友善吧。抱歉,我已經跟他說別這樣了,但他真的沒有惡意,他惜才,也是希望你能在這領域上有所成就,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長時間未闔眼,眼壓極高,引發了頭疼,程尋選擇閉目養神。「我沒放在心上。」
「那是我多想了。」
程尋還是住在原本的租屋,距離醫院開車只要十五分鐘,倘若碰上塞車,花得時間更久了。
「怎麽不換租屋?」
「我也不常回去,沒有換的必要。」
「喔。」
徐丹穎沒敢問是不是住別人那了。
抵達停車場時,徐丹穎不自覺鬆了一口氣,卻也有些無措。
轉頭見程尋一動也不動,聽見他勻稱的呼吸聲,大概是累壞了。自己也有一個醫生爸爸,即便那時不常回家,但救人是分秒必爭的事,很多時候根本顧不上自己好不好。
剛趁著程尋去交接,護理長拉著她說了不少話。她從小看著徐丹穎長大,自然拷問了一番。她避重就輕的答,現在她的身份極為尷尬。
「我們以為他女朋友是婦產科」
話還沒說完,遠遠的一名窈窕女子快步而來,「我聽說剛才有家屬鬧事,程醫師受傷了,他現在人呢?」
護理長起身,「沒事了,剛才替他上藥,他也不是第一次和家屬起衝突。現在被院長叫去,估計要被訓一頓,外加記點了吧。」
女子懊惱,「都跟他說別這樣,忍忍就過了,外頭多少不諒解醫療t系的人,就是說不聽。」
「程醫師什麽性格你還不知道嗎?罵他也沒用,不過老實說他倒是給我們出了不少氣,院長訓他,多半也只是走個流程而已。」
「那倒也是。」女人放心了,這才注意到護理長身後的徐丹穎,以為是某位病人的家屬,禮貌的朝她頷首示意,護理長貌似想介紹,徐丹穎連忙拉住她的手,輕輕搖了頭。
女人漾起笑,「我先去交班啦,好餓啊,待會我們要去吃後街的麻辣鍋,要幫姊姊帶一份嗎?」
「別了,人老,胃就不好。」
「好的。」女人邊揮手,一邊按著訊息。徐丹穎的直覺告訴他,大概是程尋了吧。
徐丹穎嘆息,爭取讓程尋多睡一些,將車駛進地下室。
說到底,他們都變了吧。
徐丹穎的個性愈加沉著內斂,口是心非的話也說得毫不違背心意。她看著眼前的男人,時間磨礪他的五官,眉眼愈加尖銳清冷,與醫鬧的家屬對峙也是乾凈俐落,不顯露任何情緒。
這麽久沒見了,一通電話也沒有,她以為見面後,這男人大概要使性子給她看了。
沒有,他看起來毫不在意。
她等了約莫半小時,男人仍舊沒有轉醒,車內肯定沒床上舒適,徐丹穎打算把人叫醒時,就看見男人握在手裡的手機跳了好幾則訊息,餘光瞥見是陌生的名字。
「麻辣鍋好好吃噢——你不來真可惜。還是,我帶去你家?」
「你可別空腹睡覺,對腸胃不好。」
她以前也沒查勤的習慣,意識到偷看別人訊息不道德,徐丹穎轉開眼時就看見男人不知何時醒了。
她佯裝鎮定,「你家到了。」
男人按著酸疼的脖子,隨口扔了一句話,「上去坐一下吧。」
徐丹穎沒動。
程尋:「程恩渝送別會那天我要值班,她吵著要禮物,我買了,你替我帶給她。」
「喔好啊。」
徐丹穎跟在他身後,這裡她並不陌生,但門口的造景變了,警衛也換了,總覺得都不熟悉。映入眼帘,極簡灰白的傢俱,屋內充斥著冷硬的線條,一塵不染,毫無人煙氣。
程尋家倒是都一樣啊。
程尋給了她一雙女式拖鞋,倒了一杯水,禮數服務都到了,徐丹穎總覺得自己像個外人。她偏不想碰,光著腳踏上地毯,直到聽到他說,「喝點水,唇都白了。」
她才捧起水杯慢慢的啜了幾口。
明明是陽光充足的午後,室內卻開著日光燈,窗帘緊閉,著實y冷。
程尋進房了,出來時,手上多了一個小提袋,是飾品,徐丹穎認得這個大牌子。她接過手,總覺得沉重,程尋看上去完全不懂女孩子的東西,何況還是要給程恩渝的禮物,她挑得很。
這大概不是他一個人去挑的。
「我再替你轉交。」
程尋點頭,徐丹穎以為他會多說幾句。
徐丹穎私心想和他多說幾句話,但程尋貌似幾天沒睡了,而且剛才那位女醫師也下班了,總覺得打擾。
走至玄關,她還猶豫著要不要和他說,她要回來複學,以後可以常見面了想了想,說這些似乎都不合時宜了。「那我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吧。」
她轉頭,見他正拿著刮鬍刀摸著新長出來的鬍渣,緊蹙眉頭。在醫院待了好幾天,沒有多餘的時間整理儀容,好不容易休假,手臂卻傷了。
徐丹穎知道他一個潔癖的人,也講究外表整潔。「我幫你?」
他沒拒絕。
徐丹穎沒用過刮鬍刀,「家裡沒有電動的嗎?」
「手括的比較乾凈。」
「那我要怎麽做?」徐丹穎聽從他的指示去拿了刮鬍泡,兩人一同進了浴室,說是怕弄髒地毯。浴室不小,但也沒有客廳大,兩個高大的人擠在一間,空氣都稀薄了。
兩人貼得近,徐丹穎的腰抵著洗手台,姿勢曖昧,「要不,你站裡面吧?」
「我要看鏡子,否則被你弄成什麽樣都不知道。」
徐丹穎笑了一聲,男人看了一眼她光溜溜的腳,忽然彎身將她抱起,徐丹穎坐上大理石檯面時,受寵若驚。兩人曾在這做了好幾次,什麽姿勢都有,就是沒有衣衫完整的時候。
她一僵,頓時覺得腦袋亂糟糟的,氣氛旖旎,然而男人似乎無所察覺,開始指揮她從上到下、右至左的刮。徐丹穎熱著臉,照做。
「痛的話,告訴我喔。」徐丹穎深怕刮花他的臉,視線緊盯著男人下巴處的白色泡沫,另一手扶著他的脖頸,全然沒發現兩人的呼吸幾乎混在一塊了。
「你看一下,乾凈了嗎?」她下意識伸手用著指腹輕輕摩挲,確認上頭沒有殘留的鬍渣。
女人的指腹細軟,程尋的聲色低啞:「不乾凈。」
「嗯?哪呀?」她再靠近一些,鼻息間混著柔甜的尾音,紅唇張合,茉莉花四溢,「是乾凈的啊,再刮下去要破皮了。」她看得太專註了,身體前傾,屁股離了洗手台,下一秒整個人從檯面上滑了下來,男人彎起手臂眼明手快的將人抱起。
女人柔軟的身軀全貼上男人結實的肌肉,密不透風,她甚至張腿環住他的腰。
程尋沉著眸色,許久未觸碰,體內的細胞蠢蠢欲動,長指若有似無的撫過女人的腰,淡聲:「徐丹穎,你故意的啊?」
「你的手不也沒怎麽樣嗎?」
「我這是在教你。」徐丹穎挑眉,聽見他說,「別隨隨便便就上來一個男人的家。」
一個男人。
劃得挺清的啊。
徐丹穎原以為自己今生做過最出格的事,只有一件——就是那晚不知天高地厚的睡了程尋。
同樣身為女人,她知道這麽做有多麽讓人心碎,甚至讓人對愛情大失所望。如此有違良心的事,按照以往,她連想都不會,遑論是從剛才就在心裡不知廉恥的演練、掙扎。
她不是這樣的一個人,合則聚,不合則散,從不放太多感情,更不會為了一己私慾,侵佔一個人的所有,甚至讓別人為此感到痛苦。
女人歪頭,黑髮披肩,柔軟的髮絲張揚大膽的撓著男人逐漸滾燙的皮膚,她按過他的後頸,吻了上去。
如今,第二件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