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將軍身負皇命,哪容得風言風語的造謠?然而心裡也是緊巴巴地,出事不順!再拿不下一個長沙城,他簡直無法交代!
圍城之勢赫然而起,長沙府登時緊閉城門,對於外頭的呼和裝聾作啞。
梁浩對著城門宣發了皇命,然有人置於城門上,不知是個什麼品級,就在那裡逼逼賴賴地回:“怎麼知道你們是不是謊稱聖旨?尹知府和梁大人前幾日上山去,這會兒沒回來,我們可不敢貿然開城門呢!”
這廝自然是王蓀那精瘦的猴子,厚著臉皮背誦柒枝給他的措辭,不妨礙他自我發揮一下,當著數萬大軍的面,當真演的淋漓盡致,無恥下流。
尹春避於府內,有人一句一字地把城門口的動靜傳回來,尹知府的麵皮頓時千奇百怪,心道這可不是流氓嗎?可還得虧了這般流氓行徑,好用是真好用。既給長沙府的抗命找到了完美的借口,還給己方爭取了時間。退一萬步,以後即使陛下鎮壓了雍王,他也有借口給自己寰轉,不在府內嘛,不知情嘛!
一會兒,他拍著八仙椅的把手哈哈大笑起來,對面坐定的孫崇喜自始至終保持著喝茶的鎮定,瞟他一眼:“尹大人想到什麼趣事?”
純粹是給尹知府捧捧場。
尹春道:“這才曉得孫統領得了一個什麼寶貝呢。”
崇喜笑也不笑,反唇相譏:“尹大人府上的寶貝可就多了,什麼時候帶孫某觀瞻觀瞻?”
尹春尷尬,捋捋不存在的長須,身子向前傾斜,討教的態度:“那下一步,崇喜可有安排?”
大軍當前,耍流氓只算是一時一刻的策略。兩天後,北軍又得了快馬加鞭的奉命,梁將軍置於陣前,揮動令旗,自此發動了凜凜的攻城行動。
長沙府經過幾番政權的跌宕,正是修生養息之際,即使有孫崇喜統領的萬餘軍隊,想要以少勝多堪稱比登天還難。更何況他們還不能就地揭竿起義直接做反賊,反擊也不能下死手。便是這般不得不瞻前顧後的境遇,使得戰場拖拖拉拉地焦灼起來。
又是月余,上沙府城內已經滿布疲憊帶傷的士兵,不斷有傷亡從城門口拖回來,南門西門被撞出大豁口,孫崇喜親自督守,又把北軍給打回城牆外,連夜督工把豁口給填補起來。火把搖曳,腥臭之味瀰漫街道。城門外還有人在大聲勸降。
士氣一度低落。
崇喜令人在中心處建造塔樓,登上塔樓便可看到外面浩浩蕩蕩延綿數里的三軍帳篷。似乎只要天明,這幅在軍帳下的怪獸就會咆哮著對城樓發起最後致命的衝擊。
九月末寒氣略重,露水冰涼。
早起換班的士兵醒來,抬眼就能見到一身銀甲的統領赫然立於塔樓上,橫刀冷目。
出師無名才是士氣的最大障礙。
雍王的隊伍還沒有消息。接下來,要麼被迫敞開城門受降,要麼一反到底。再沒別的選擇。
受降是不可能的,一個月的抵抗已經鑄就事實,剩下的只有被降罪砍頭的命。若是繼續堅守城內,彈盡糧絕下是源源不斷被餓死的民眾。
這天夜裡,崇喜下來塔樓,從隊伍中把九人抽出來。正是曾經護送柒枝尋親的護衛隊。
他對九人下了死命令,務必連夜將柒枝送出城外,就往閩南方向去。那是宋家投靠的方位。
崇喜命人請了柒枝過來,酒菜已經備好,柒枝笑著連飲三杯:“你這是要違背我們同生共死的諾言?”
男人唇角勾笑,風輕雲淡后是預備最後殊死一搏的決心,他慢慢道:“可能吧。”
柒枝眼角有淚,堪堪忍著:“你忍心看我走?”
崇喜連看都不看她,他怕哪怕多看一眼,挖心掏肺的不舍會令他心軟鬆口。
“柒柒,我給不了你光明的未來,也給不了你明天,只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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