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剎那,目光對視。
少年漆黑的眼瞳原來瀰漫著深深的迷茫和不知所措,然而卻在和夏歌對視的下一秒。
那一瞬間,所有的迷茫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若想起來什麼一般的……驚恐還有憎惡。
一閃而過。
然而僅僅是一閃而過,也足夠夏歌愣在當庭了。
“怎麼了?”顧佩玖敏感的發現了夏歌在出神。
而那邊葉澤似乎一下回了神,隨後倉促又僵硬的對夏歌露出了一個蒼白的笑。
夏歌收回眼神,“……沒什麼。”
顧佩玖側目朝葉澤望過去。
少年已經低下了頭,雙手扶著頭,身體微微顫抖,看上去狀態有些糟糕。旁邊的楚衣似乎在問他怎麼了,感覺到了顧佩玖的目光,她也側眼,兩人目光交織。
女孩的漆黑杏眼特別漂亮,不似她姐姐那般是透著剔透光芒的淺褐色,而是如黑琉璃一般的黑色,在那波光粼粼的柔軟甜蜜的色澤下,似乎隱藏著什麼更深更深的東西。
宛若流過山底,藏著秘密和慾望的一條漆黑暗河。
而那條河流,在她和顧佩玖對視的一剎那露出了一點端倪。然而很快又掩藏在了晶亮的瞳色里,甜又禮貌的笑眼下,彷彿什麼都沒有。
顧佩玖微微眯起了眼睛,隨後若無其事的收回了目光,看了一眼夏歌。
少女低著頭,相思調皮的滑到了發尾,把自己紮成了一個好看的蝴蝶結,前面的碎發微微的散下來,遮住了她白皙柔和的臉頰。
女孩一直都很瘦,剛進丹峰的時候是摸到骨頭的瘦,一副吃了上頓找不到下頓的樣子,因此骨骼突出,臉頰顯得有些稜角,加上又是爬樹捉鳥,到處胡鬧,更偏像是假小子。但是現在,丹峰伙食不差,又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女孩到底是長了一些肉,但並沒有因此顯胖,只是骨肉更加勻稱,臉頰也更柔和,偶爾回眸笑一笑,漆黑的貓眼兒配上那張白嫩嫩的臉蛋,活生生就是個瘦瘦的小姑娘。
只是這個瘦瘦的小姑娘雖然低著頭,垂下的黑髮遮住了臉蛋,顧佩玖也能感覺到那股縈繞在她周身隱約壓抑。
顧佩玖忽然問:“擔心他?”
夏歌沉默了一下,“……也沒有。”
頓了頓,她有點賭氣道:“人家也不用我擔心。”
雖然努力的說服自己沒什麼,葉澤只是隨便看一眼而已,但不得不承認,夏歌有點被那個眼神給傷到了。
之前鬼龍玉的事情被葉澤追問責怪,也不算什麼,本來她的行為就很值得懷疑,加上又傳出傀儡師的傳聞,葉澤一向憎惡那些東西,那天說話過激一點也情有可原。
白夢穴之後,夏歌本來覺得他們的關係已經回暖的差不多了。
但是……好像又不是這樣。
夏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怎麼了,但突如其來被這樣看一眼,夏歌覺得自己心態有點崩。
其實要是關係一直在崩,被這麼看一眼也沒什麼,無傷大雅,但是當你覺得你和某個人關係已經回暖的差不多了,可以繼續做一起喝酒的好朋友時,被突如起來的這麼看一眼。
就會很傷。
顧佩玖道:“你看起來很難過。”
夏歌:“我沒……”
冷不丁的,她的話被打斷了。
她有些微涼的手被一隻溫暖的手牽起來,顧佩玖順著她說:“嗯,你沒有難過。”
夏歌忽然不知道說什麼了。
顧佩玖輕聲道:“不管你難不難過,我都會在這裡的。”
難過可以,但不要露出一幅——
我好像什麼都沒有了的表情。
顧佩玖想,那樣,她會覺得自己有點沒用的。
顧佩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夏歌感覺彷彿一顆糖化在心底,暖融融的。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和葉澤談完心,心情陰鬱,蹲在課堂外,瓢潑大雨傾盆而下的時候,這個人走來,為她傾斜下的那把水墨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