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50卷)全 - 第26節

殷橫野身形微晃,欺至李蔓狂身前——便無「分光化影」,老人的速度和身法仍是世間武者的頂峰——摔掌、掄臂、沖拳,集中攻擊李蔓狂的左側。
李蔓狂藉勢扭轉,開碑掌勁卻使他再度失去重心,逕以右側肩臂硬接臂鞭,被抽得踉蹌歪倒,「帝戰三驅」的最後一拳結結實實正中背心,轟得他口噴鮮血,連翻帶滾撞上石階台,才仆倒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殷橫野幾乎忍不住仰天大笑。
皇衣能擋金鐵,卻不阻有生。
內功氣勁等人體所生,仍能穿透這件傳自上古的神異護袍,造成一定程度的損傷。
不知風雲峽的小子們,有沒有告訴他這件事,殷橫野心想。
可惜李蔓狂沒去過三奇谷,沒能看過古籍上對這件水行衣的描述。
邪能一斷,聖源之力又重新開始活躍。
他以幽魔手擋住李蔓狂的穿心一擊,才有其後使計近戰的種種鋪排。
殷橫野走向掙扎難起的李蔓狂,打算取走他身上的九曜皇衣,然後再折斷他的四肢龍骨,留住一口氣就好。
這麼一來,在李蔓狂生生餓死或重傷致死前,由他身上釋放的邪能將會次第殺死方圓數里內的所有生物,包括後進院里的那些個螻蟻蛆蟲,一網打盡無有遺漏,省了他不少事。
其次,在他養好傷、徹底吸納聖源之力為己用,披上皇衣再次返回以前,沒有任何人能闖過邪能禁制,來到此間,這代表往後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驤公幽邸將是他的禁臠,舒夢還若藏有什麼武功秘笈、稀世珍寶,等若是他的囊中物,無人能夠染指。
李蔓狂顯然也想到了一處,咬著滿嘴鮮血,奮力翻轉身子,打算脫下皇衣,無奈經脈受創,真氣、血行雙雙受阻,難以得遂。
殷橫野越想越樂,不由得哈哈大笑,笑聲震動簷瓦,行進間隨意踢飛地上的殘墟斷木,打得屋牆崩塌毀損,宛若礮石,提聲叫道:「蕭匹夫、耿小子、武登庸!教你們費盡心思,最後還不是我贏!這就叫天收你!卻怨誰來?我這便送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活殭屍上路,取走皇衣,叫你們一個個死葬身之地!」眉目一動,對著幾處不同方位連髮指氣,所向雖空,遠在三進的耿照等卻能感覺地面微晃,像有什麼突然退去一般,聶雨色本已蒼白的面色更無一絲血潤,追地咒罵:「媽的,周流金鼎陣破啦!讓你們多事!」餘人雖大多不覺,他還是敏銳地察覺以咫尺千里傳遞玄震一事。
刀皇能循施術的蛛絲馬跡摸到陣眼,殷橫野的造詣與其無分軒輊,邪能王擾一去,登時開竅,以「道義光明指」摧毀了傳遞玄震的術法通道,這下千瘡百孔的「周流金鼎陣」終於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應勢而開。
聶雨色直想罵娘,卻沒有能責怪的對象。
計畫不能說不縝密,將士用命更不消說,但對子狗是人,還是本領奇高的一個人,戰場變化本難預料,眾人機變盡出之下,才撐到了現在;若因這些不得不然的應變使網罟有漏,難道能說「不變為好」么?囂狂釁語隨風送至,眾人面色為之遂變。
蕭諫紙之語不幸成畿,原本黯澹衰頹的眸光一沉,反綻出睿芒,身雖不能動,心卻未死,還想著如何收拾。
嘩啦啦一陣塵傾灰落,頭一個撐壁起身,居然是「刀皇」武登庸。
見三秋看得兩眼發直,片刻才會過神來,連連搖指:」好嘛駙馬爺,您居然偷偷調復,到能起身的地步啦,小人可不能輸。
嘿咻嘿咻*****不好意思,屁股卡住了,再一會兒*****嘿咻,嘿咻***泥馬怎麼吐血了這是。
第一版主最新域名2h2h2h點C0㎡迴家鍀潞⒋ш⒋ш⒋ш.Cоm找回diyianhu#g㎡Ai∟、C⊙㎡「才知傷重如斯,根本不可能站起身來,沒給直接太出去就算不錯了。
武登庸略搖了搖頭,沒敢開口,半身倚牆,希望殷橫野若反悔回頭,能叫他心生顧忌,不致立下殺手。
耿照見二老的模樣,明白已沒時間慚愧了,身為現場唯一的戰力,李蔓狂那廂需要他立即援手,再拖延徒然誤事而已,加催驪珠奇力,以珂雪摁住傷口,起身扶牆,一跛一跛向外行走,步伐慢慢加快。
內門的石階之下,殷橫野終於來到李蔓狂身畔。
李蔓狂奮力翻轉身子,仰躺於碎階崩石之間,將絕大部分的氅衣壓在身下。
他已無餘力將手臂褪出袖管,此法不過是增加殷橫野剝除皇衣的困擾,同時延長他在披衣之前,不得不與自己接觸的時間;如此近距離地承受邪力侵蝕,常人或可於數息間身亡。
殷橫野以憐憫的眼神俯視他,抬起靴子,踩在他那賁起八塊結實肌虯、線條剛硬如岩削的瘦薄腰際,看著靴底懸在腹肌上方約兩寸處,再也無法接近,白慘慘的腹部隨著他腳底運勁,隔空凹陷出一隻靴印。
李蔓狂蹙著眉掠過一抹痛楚之色,嘴角汩出鮮血,卻沒發出一絲聲響,冷冷回望,整個人宛若寒冰化成,驕傲而冷銳已極,到得這時都不知退讓為何物。
殷橫野改變主意了。
透過傾圮毀壞的院落,依稀能看見兩進之外,耿照正緩緩掙扎過來,他打算就這麼慢慢施壓,在耿照到來之前,一一碾碎李蔓狂的臟腑,踩得他痛苦哀嚎,在耿小子面前咽下最後一口氣——「耿小子,你來阻止我啊,就像你之前王的那樣,哈哈哈哈哈!」披頭散髮的儒門至聖雙目赤紅,黑色霧絲飢渴地撲向口吐鮮血的李蔓狂,卻被隔於皇衣的無形屏障之外,感應到踉蹌行近的披血少年,忽如群蛇抬頭,瘋狂朝殷橫野身後扭去,模樣極是駭人:「你們還有誰能阻止我,還有誰能來阻止我?哈哈哈哈————」語聲未落,驀地一團烏黑巨影從天而降,一把攫住殷橫野擦撞門牆,所經之處建築悉數轟塌,幾乎將李蔓狂埋在廢墟底下,短短繞了個半弧,潑喇一聲巨翅撲展,抓著殷橫野直衝天際,赫是一頭巨型禽鳥!三進院里眾人無不瞠目,見三秋呲哇亂叫:「乖乖哩個叮咚!剛來了匹大馬,現在又來一頭大鳥,你們東海道怎麼專出這種大玩意兒?什麼都大,大得嚇死人!」左顧右盼,神色緊張:「有沒有大蛇?有沒有大蛇?我最討厭蛇了……不過大螃蟹還行。
先蒸上一籠罷,駙馬爺,您看怎麼樣?」卻聽一旁武登庸喃喃道:「終於進來了啊。
同為天鏡原異種,飛禽的靈性,終究不比紫龍駒。
」那勐禽外型雖與耿照見過的略有差異,身軀較小,體色偏褐,壓眼的兩條金羽也沒有那般粗大耀眼,和尋常禽類的雌體一樣,因無求偶之必要,模樣不如雄性魁梧鮮艷,但毫無疑問與沉沙谷後山所遇的那頭,乃是同樣的物種。
——角羽金鷹!他不知七叔放養的角羽雌鷹名喚「逐影」。
在沉沙谷時,雌鷹為保護初初誕下的鷹卵,不克趕赴戰場,故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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