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運氣還是碎片與本體的吸引,當天晚上浮雲果然又入了阿瑤的夢。
場景竟然是在阿瑤的宮殿之中,白色的帷幔被風吹得蕭蕭作響,響徹在空蕩蕩的正殿之中,與現實中不同的是,正殿裡面還掛滿了方將的畫像,隨著風動。畫上的人也像是在起舞。
而阿瑤就坐在中央,埋頭哭泣。
浮雲一走近就聽見阿瑤那帶著哭腔的聲音:“方將你不要我了……父皇也不要我了……方將你在哪……你在哪……?”
浮雲的心像是被揪住了一樣,她還以為和昨日一樣夢中的阿瑤看不見她也摸不著她,小小的手就摸上了阿瑤的腦袋。
阿瑤像是被嚇到了一樣,猛地抬頭,帶著淚水的臉爬滿驚恐,“你!你是誰!?”
浮雲‘呀’了一聲:“你能看見我啊。”
阿瑤被嚇得忘了哭,臉上全是防備。
直到阿瑤抬起頭來才發現,阿瑤的臉竟然還是她十四五歲的模樣,浮雲心想,在阿瑤的心中,她那會的時光是最美好的時光吧,所以即使是在夢裡,她也還是當初的樣子。
浮雲正了正臉色,照著淵澄給她的說辭說道:“吾乃天宮仙子,不慎遺落一物,近日發現在你處,前來索要。”
阿瑤臉上從開始的驚恐變成了疑惑再又變成了懷疑,“可……你……”說著還打量著浮雲,沒有說出‘你看起來還像是個小孩啊!’這句話。
“若不是仙人,怎會入你夢中?我這幅樣子正是因為遺落之物導致。”
阿瑤竟然有些半信半疑起來,斟酌著問道:“敢問仙子是何物呢?”
“正是你那塊天降奇石。”
阿瑤聽浮雲能說出奇石,心中已經信了大半!可……那奇石國師說是能保她福運這物,這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個神仙想要要走也……
浮雲顯然也看出了她的猶疑,還是拿出了殺手鐧,“若將此物歸還,我便成全你一個願望。”
這個誘惑無疑是極大的,無論如何試試總是沒錯的。連忙向浮雲跪下:“仙子在上,我確有一願!我,想死。”
阿瑤早就沒了活下去的念頭,只是她身為和親公主,影響著兩國邦交,若無故去世,定會引起事端。她的願望就是在不影響兩國邦交的情況下,無論是自己死也好,離開烏孫也好,只要讓她逃出現今的情形便行。
浮雲犯了難,嘴上說著考慮考慮,心裡一慌,夢中的場景就變成了霧氣,讓她失去了意識。
醒來之後她將阿瑤的願望告訴淵澄,向他求助。
淵澄理了一下現下的情形,似乎能夠猜出這兩人之間是個什麼樣的故事。事情看來也不是很複雜,臉上也久違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浮雲有些看呆,腦子裡面又告訴自己要把這個笑容給記住。
淵澄低頭看見浮雲的傻樣,用不知什麼時候變出來的摺扇敲了下浮雲的頭,說了句:“傻。”
浮雲沒想到淵澄所說的實現阿瑤願望的方法竟然是讓她去偷一副畫!就是阿瑤畫的方將。然後將畫悄悄放在烏孫昆彌也就是方將經常會路過的地方。
浮雲有些生氣,氣鼓鼓地問淵澄為什麼他不去做要使喚她如今這個小身板!
淵澄一臉倨傲,說道:“我身為堂堂上仙才不會做這種事情。”
氣鼓鼓的浮雲也只能哼哧哼哧地偷畫放畫。
做完之後浮雲問淵澄後來該怎麼辦,淵澄一臉高深莫測地說道:“且等著吧。”
淵澄都這麼說了,雖然不解為什麼放幅畫就能實現阿瑤的願望,浮雲也只能等著,時不時觀察著方將與阿瑤的動態。
果然,方將看到畫的時候神色大變,當天就全王宮找人。
可阿瑤平常根本就連宮殿的門都不出,誰也不知那畫是出自她的手筆。
直到第二天才問到了阿瑤的宮殿,之前那名叫蘭日的烏孫宮女毫不遮掩地就向來人說出了實情。
阿瑤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竟然有些解脫的感覺。
來人動作很快就將事情上報了上去。
方將來的時候是傍晚,正殿的門大開著,白色的帷幔已經被收起來了,更顯得殿內空曠無比。
他沒有讓人通報,自顧自的到處在宮殿裡面尋找。
最後是在院子里找到的阿瑤。
她背對著他給花澆著水,他認得出來,那是牡丹,以前她身為公主的時候府里的花園中滿是這種花。
阿瑤聽見身後有腳步聲,以為是蕪依,“蕪依,是他們來了嗎?”
方將有很多話想說,全都堵在喉嚨口,最後憋出幾個字:“我的,小公主。”
‘咚’地一聲,阿瑤的水桶掉落在地,一時之間,她竟不敢回頭,怕這已經是在夢中,聽見了那個只能在夢中的聲音,聽見了那個只能在夢中聽到的稱呼。
接下來的事情浮雲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淵澄在兩人就要相見的時候就將她給捂住眼睛拖走了。
再後來,情況就完全變了。
絲毫不受重視的和親公主烏孫右夫人天天將昆彌拒之門外。
那幾天浮雲也沒能入到阿瑤的夢中,浮雲也不著急,天天看戲看得可開心,簡直比人間的話本更有意思一些。
同時又為阿瑤開心,雖然阿瑤在生方將的氣,可浮雲卻覺得能夠生氣就還沒能算得上是生無可戀,原來那個有生氣有著最明媚笑容的王國小公主會回來的。
其實也沒等多久,浮雲就再一次入了阿瑤的夢。
阿瑤正在她的院子裡面澆花,旁邊的桌子放著一張畫,是去掉面具的方將。
阿瑤的模樣也變成了如今的夫人裝扮。
浮雲輕手輕腳地走到她的身邊,問道:“你如今快樂嗎?”
阿瑤似是覺察到浮雲會來,澆水的動作並沒有停下。她沉默著沒有說話,搖搖頭:“快樂已經談不上了,知道他還活著,我就放心了。”
“那你為什麼還把他拒之門外啊?”
阿瑤看著浮雲笑了笑,眼裡的話似是能夠化成語句:你還小,你不懂。
她嘴上並沒有回答,反而主動說起了碎片的事情:“仙子之物如今倒是可以歸還了,不知要如何交與仙子?”
浮雲想了想,指著阿瑤經常侍弄蘭花桌子說道:“明日一早,放在這兒,我自會拿走。”
阿瑤行了個禮,鄭重地向浮雲行了個禮,“多謝仙子。”
浮雲還想說些什麼,夢境就漸漸消散,她也失去了意識。
第二天一早,阿瑤果然如約將碎片放到了說好的那個桌子上,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它消失不見,一陣風吹過,她隱約見到夢中的仙子拿著那物開心地跑向一名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