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貞低著頭,盛了碗米飯的將碗擺在木桌上,木桌中央懸著的燈泡照亮小房間。
余梓茵低著頭視線上移地瞧著坐在對面的李賀煜,本就無話可說的兩人間又增加了不可說的秘密,漠然地聽著以往是李秉承說話李意貞附和,到現在只有李意貞獨語的尷尬氛圍,她嗓子乾澀的想要說出話接住姑姑的話,但始終無法找到一個合適的主題接應下來,只垂著眸靜默地望著桌上的飯菜,等待這頓還沒開始的飯結束。
日暮完全落下,屋外徹底黑暗,敞著的院門時不時經過晚飯完散步的人,恢復安靜的客廳木桌上擺放的東西全部被撤了下來,余梓茵脫下外套,穿著映著黑色貓圖案的短袖在廚房內清洗碗筷。
放在檯子上的手機一直沒有響,挂念著昨天那個將怒氣傾瀉在她身上的男人,用毛巾擦乾手,余梓茵走到客廳,盤腿坐在木桌旁的盯著手機的聯繫人頁面看。
與昨天聚會結束相似的時間,靠海的房子距離城市要遙遠許多,她盯著那一串看上去毫無意義的數字,不知用何種情緒回到那在城市繁華地帶的房子,也有點迷茫的提醒著自己必須回去。
黑暗的海在牆壁那段翻騰,涼月懸著空中,昨晚的大雨似是迎合氣氛而來的襯托,糾結著要不要給崔衍打過去個電話,但當腦中回想起林渠的那句叔叔求過崔衍,她就感到心虛地無法撥通。
叔叔真的求過他?
是因為求了他,所以離開倉庫的前一天晚上,他才會說會放她出去?
那個男人,到底是出於什麼心理才會一直牽扯著她,她完全搞不清楚。
“叮叮叮——”
忽然,一道手機機械的響聲打斷了她的沉寂,手中的手機並沒有顫動,余梓茵疑惑抬起身,摁著桌面向剛才李賀煜坐的位置看去,發現一個亮著屏幕的黑色手機放在旁邊。
她歪著身子拿過手機,看了眼上面沒有備註姓名的來電,扭頭朝四周,嘴跟著動作的喊道:“哥!哥?”
響著的手機在她呼喊的時候停止,她低頭看了眼那關閉的手機,客廳開著門的小屋傳來李意貞的聲音的抬頭向房間看去。
“他去隔壁給鄰居修洗衣機了,過會就回來。”
余梓茵看著那房間擺著電視機的一角,正準備回復屋內的電話再度響起,猜測對方有什麼急事,她抬起手機的站起身,道:“我去隔壁看看。”
小路沒有燈光,各家院子里亮著燈,不知道鄰家是哪一家,她左右看了看,朝右走的沿著牆壁走到一家開著門的院子門前,院子里沒燈,略高的房屋的光映到院子里,一個男人拿著手電筒站在洗衣機旁,一個男人蹲在下面從腳邊的工具包里翻著工具,兩個一樣高的男孩站在旁邊看著。
那舉著手電筒正和蹲在打開的洗衣機旁的李賀煜有一搭沒一搭的交談,看到站在門口的余梓茵,他向注視著洗衣機線路要他調整手電筒光線位置的李賀煜提醒了下,聽到他的提醒,李賀煜扭頭朝門口看去,見那長得白凈地女孩佇立在門旁的望著他們。
“有什麼事嗎?”
“有你的電話。”
“等等,修好就過去。”
彷彿知道手機那端撥打電話的人絕對不是什麼緊急的事情,李賀煜轉過頭,隨口回了一句便繼續手頭上的事情。
“哦。”
撥打了兩次都未接通的手機安靜了下來,目光從蹲在地上身體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的李賀煜移動那兩人扭頭看她的小男孩,想到今天下午去醫院查出的結果,她柔順地眉眼間增加了份複雜,抿了下的唇感覺到手中的手機在微微震動。
她低頭看去,掃過發來的一道極短的簡訊,目光隨意的移到落款的,她睜開緊縮,多餘的情緒在瞬間被一掃而空注視著那叄個字的落款——劉允承。
“弄好了,走吧。”
走出院子,李賀煜甩了甩被水沖洗的手,沒去看愣在原地的余梓茵,他從她身邊經過,朝回去的路走了幾步地止住了步伐,側身看那隻轉過身看著他背影卻未跟上他的余梓茵。
李賀煜徹底轉過來,沒有路燈的小道無法看清她的表情,借著點月光兩人的身影顯現出來,看著余梓茵走進,他打量著這個不怎麼熟悉的妹妹,奇怪地問道:“怎麼了?”
海邊吹起的海風拂動碎發,一種難以言說的委屈與荒唐匯成苦味的在嗓子里蔓延,看著這個將她從倉庫里救出來的李賀煜,完全不知道用什麼情緒去面對的,余梓茵難以接受地抬高視線,眼睛微紅地問道:“你為什麼會和黑幫的人有聯繫?”
“什麼?”李賀煜似是沒聽清她說的話,看著那她幾乎可以用無法相信來描述的神情,他像是知道了什麼的上下點了點頭,沒有躲閃她的目光的用一種不緊不慢地語氣道:“只是認識。”
“只是認識嗎?”升高的語調帶著滿滿地質問,余梓茵舉起手機,極盡失控情緒在理智不斷調控下保持著僅有的平衡,“那為什麼劉允承會給你發這樣的信息?為什麼?明明……明明你根本就是在為李轍洵那個混蛋工作!什麼能找到那個倉庫,什麼要救出叔叔,到底是因為你還是因為我叔叔才被關起來的!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到底為什麼在李轍洵手下工作卻又與劉允承有聯繫?”
“不管是為什麼!”李賀煜道:“不管是為什麼你都不要插手,你只要保護好自己。”
“我保護好自己,可叔叔怎麼辦?他已經消失七八天了,誰會去救他?”
兩人對視,海面的腥味包含在風中由正面吹來,余梓茵看著那李賀煜,看著李賀煜鄭重地說:“我說過我一定會救出李秉承,這是我先前就告訴過你的,你要相信我能救出你,也一定能把李秉承從崔衍手裡救出來。”
“真的能嗎?”眼睛酸的激起淚水,無法輕易相信他的話,可除了相信他,她沒有其他的辦法。
“嗯。”面對幾乎要落淚的余梓茵,不知真的是否能做到的李賀煜,沉聲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