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生天后 - 第一百零七章

“還要我說什麼?我沒殺人。我跟那死了的傢伙一點關係都沒有,昨晚我一直在老頭家喝酒,他和他孫女可以作證。不是,這年頭人證、物證加起來都證明不了我是清白的嗎?還要我說多少遍?人不是我殺的!”
“殺沒殺人你說得不算,要證據的。反正現在你是出不去的,就老實在這裡待著受審吧,沒嫌疑自然不會讓你進來,這年頭警察局也不是你想蹲就能蹲的。”
房間內,李秉承坐在一張鐵椅子激動地擺動攤開的雙手,他燃著滿腔烈火,嘴裡冒煙的將這些天的經過說了一遍又一遍,但面前一人卻氣定神閑地記錄著他所說的話,中間還插著時間,頭也不抬的用事不關己的口吻回應他的話。
“我真是……”
聽到這話,李秉承既氣又急,他看了看面前像是在辦事大廳辦理業務的業務員警員,又抬頭看了看角落的攝像與一旁的玻璃,他發難地靠在靠背上,想著現在的處境,自己都感到荒唐地笑了出聲。
“不是我說,起碼你要給我口水喝吧?我從昨晚到今天一口水都沒喝過。”他從靠背上起身,妥協般頗為無奈地說道。
那警察慢慢抬頭略顯嘲諷地望向他,在李秉承都覺得他要開口拒絕時,警員身後的出入門被人推開,白色的光闖入屋內,一個高個男人從縫隙間出現擋住了大片光亮,待他翻身對外說了句后關掉門,林渠的臉龐這才被房內唯一一盞燈照得清晰。
“給他倒杯水。”扯下脖子上的工作牌,林渠走到那個起身準備離開去倒水的同事旁邊,他抬手將一沓紙張扔在桌面,雙手大開摁在桌子兩角,冷麵反對著單向玻璃等待同事徹底離開。
只有兩個人的空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單手脫下外套的走到房間那正對著李秉承的攝像頭,他很是熟練的丟上外套,又轉身對著漆黑的玻璃掃了掃手。
過了片刻,他才抿著嘴抬眼,緊鎖地眉宇忍著極大的火氣似的,開口道。
“帶著刀去找人拚命,被人打了一頓還把刀弄丟了,現在好了,成了這樁命案的重要線索。我說李秉承,你老年痴獃已經蠢到這種地步了嗎?你帶去的刀,殺了人,上面還有你的指紋,在場那麼多人又目睹了你跟那倒霉鬼起衝突,到處都是對你不利的證據,你說該怎麼辦?”
他重重地敲擊桌面,懊惱不已地拉起椅子座了下來,從外套內掏出香煙,他叼著煙用打火機點了幾次都沒有點燃,大罵一句地丟在了地上。
“一個兩個都是白痴,一個在重病房裡躺著都快沒氣了,一個被騙還要被別人利用,明明是雙休日還要在這裡審嫌疑犯連個午餐都沒有,也不知道我哪根筋搭錯了白白浪費自己的時間來管你的閑事。”
把打火機扣在桌面,他煩躁地撓了撓腦袋,沒好氣地看向拿過他報告端詳的李秉承,他瞳孔收斂,神色劇變,椅腳猛得向後的與地面劃開刺耳聲響的起身搶過他手裡的文件。
“你幹嘛!偷看警方機密!”
“你要那麼急嘛,這上面不還有另一個人的指紋,說不定那個人就是兇手。”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還未消腫的臉在林渠眼前放大,神神秘秘地說道。
“我去,你還真是……”林渠嘲諷地側臉,他抬手用力將藍色文件夾拍在李秉承的胸前,迫使他坐回原位的道:“還以為自己是警隊隊長,都什麼年代了,醒醒吧你!那個人是殺人犯然後你就沒事了嗎?你沒有還有別人有,李賀煜,余梓茵,還有你女兒,他們的工作哪個你扯不到後腿?暈,跟你個不賴扯上關係真是頭大,去賭場抓人的時候就該把你關起來蹲半把個月,警局食堂的飯比監獄的都要健康。”
聽此,李秉承只訕訕一笑,慢慢靠回了座位,片刻又忽然猛傾回來,“誰知道那個混蛋惹到誰,被人從大樓推下去還要連累我,我都不認識他!要我說,你們還是趕緊把我放出去,在那姓崔的公司樓上出事,他能撇清干係?人八成就是他殺的,去抓他好了!”
難聽的話欲脫口,林渠皺鼻咬牙,抬手不停敲著報告,邊敲邊罵道:“去抓他去抓他,你說不認識那男的,可這報告偏偏就有你的指紋你有什麼好說的?動機、兇器個個都對你不利,你還想要出去?我相信你,人家法官相不相信?”
“那把刀為什麼會有我的指紋你不清楚嗎?你可以做我的證人!”
李秉承伸著頭,不知是害怕對方不相信自己還是要努力證明自己清白的瞪大了眼睛,腫脹的眼皮被用力撐起,充滿血絲的眼白包圍著褐色的瞳孔。林渠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樣子,胸膛震動地笑了出聲,低下頭像是自嘲般呢喃,又在竭力控制下爆髮式的怒吼。
“我清楚?我清楚什麼?我清楚誰拿著那把刀捅了人?我清楚誰把人推下了樓?那老頭和他孫女說你昨晚上一直在他家店裡,你喝得不成樣子,可為什麼那麼多證據指向你,要讓你當這個替死鬼!”
“林渠,你要相信我。我沒殺人!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實!你悄悄把我放了吧,我去找證據把那個混蛋揪出來,讓他認罪,讓他坐牢。”望著林渠那沉重的目光,李秉承不知為什麼充實的內府被一股灼熱的膨脹感填滿,焦躁的情緒滲透整個肺腑,他又像面臨著火海那般,在熱浪中難以喘息。
“你和那男的在眾目睽睽之下爭吵也是鐵板釘釘的,而且現在哪哪都是眼睛,你溜出去了誰擔這個責任?”
“我可以解釋……”李秉承皺著腫痛的眼皮,荒唐至極地說道。
“你解釋個屁!”可林渠像是被他這句無力的辯駁點燃,咆哮道:“你知道你失蹤后發生了什麼嘛,李賀煜的車禍你以為真的是場意外?現在是導火線真正點燃的時候,你以為你還能像曾經那樣仗著自己是警察干那些出格的事,現在一切都講一個程序,更何況你是嫌疑犯,嫌疑犯!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嘛,外面那群餓狼隨時都能把你啃成骨頭,一乾二淨,到那時你能解釋清楚嗎?你解釋不清,證據都在那裡你怎麼解釋?你都做了什麼!你知不知道梓茵就在外面等著你,她就在這扇門外等著你出去!可是你吶!拜託你實際一點!拜託!”
林渠激動地站起將那些直白刺耳的內容於爆發中曝露,在末端他幾乎用著一種哀求的憤怒口吻想令面前這個骯髒的中年男人看清這一切,可面對他這失控的惡火,李秉承只是無措的想要說些什麼。
他雙手搭在大腿不停揉搓著,狹窄的室內陷入了久久地沉寂,他看著林渠直直地坐了下來,低著腦袋像是在生悶氣,直到他像是早就預料到這荒謬因這碰撞才決定般,慢慢地抬手拿過桌子上的文件,在沉默中毫無猶豫地撕碎了那報告。
“那匕首上還有另一個人的指紋。梓茵也有嫌疑,只要你不承認,你們兩個都會安全的。那些混蛋也逃不掉……呵,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你現在可是嫌疑犯。”
他不等李秉承開口,拍案而起,只在背對他打開門得剎那,他猶豫了下側過頭,在左側臉龐被灰暗覆蓋間,他堆積在心中最後的話被照亮右臉的光拉回了光亮,最後只在灰黯中留下了看著那身影極快離去的男人,李秉承。
“我跟老崔合作了老些年,他能做出殺人的事情我不意外,如果你能夠提供幫助,我一定會查清這案子。”
濃郁的青煙被空調的涼風吹來,特殊的冷盤味道還有啤酒味,顛勺的老闆不時打量著外面,忙碌的老闆娘在進出間沒有停下的空隙,余梓茵看著這個衣衫整潔似乎還噴了香水的老人,一種被冷氣包裹的熱意在體內無法散闕點點下沉。
“所以你現在是以局長的身份來與我交談?叔叔他不可能殺人,你了解他的為人,他不可能做這種事,他絕不可能。”
她用了那種堅定的反對聲音,徐董華端起自己泡著茶葉的杯子喝了口溫水,他聽著她的話,落下杯子的手頓了下后,徐徐說道:“之前的他我絕對了解,現在的他也許就連他的親生女兒桐夏都不清楚吧。”
余梓茵皺眉,似乎被這話語激怒,慍怒道:“你什麼意思。”
她看著徐董華淡淡一笑,露出的表情那麼鎮定,就好像她對他們的幫助或許可有可無,她無法平靜,那種上涌的情緒幾乎與那段李秉承逼近妻離子散時他登門拜訪后叔叔隱忍的怒氣一樣,即便理智一次一次的將那些烈火冷卻,她也無法再冷靜。
“曾經的犯人不清不楚的,沒殺人的嫌疑犯是兇手,死了的嫌疑犯是畏罪自殺,沒死出來的嫌疑犯沒了、老了,他們在苦苦伸冤中孤獨死去,這是無可奈何的。現在的時代變了,什麼都要講程序、講規矩、講法律,可那些地痞流氓依舊存在,源源不斷。他,你的叔叔,身為執法人員的李秉承能做出那樣的事,那身為流氓無賴的他又為什麼做不出吶。”
他的話再混亂中消散,唯有一句話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我對他也許下不了保障了。”
下不了保障?
“呵……”余梓茵吐出熱氣,幾乎是在瞬間,她被那種真實的卑劣錘擊,“既然你下不了保障,那你來見我的保障呢?徐大伯,也許你真的就像水溝里的泥鰍,一步步一步步的走來。”
她不敢置信地說道,可他只是泰然,毫不在乎般,在一句無聲的話間,令寒意將她徹底包圍。
“這種形容,這輩子我已經是第二次聽到了,第一個是他,第二個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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