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時 - 78

“你回來了啊。”桑絮睡得迷糊,被傅遇安摟進懷裡也沒想著睜開眼睛。
他這陣子總早出晚歸,桑絮一個人入睡漸漸也習慣了,只是夜裡總會被他驚醒一次。
“去看葡萄了嗎?”桑絮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額邊有他略微帶著潮氣的發梢,心裡踏實許多,昏昏欲睡的感覺就更重了。
“嗯,睡吧。”傅遇安說。
桑絮半晌才應了聲,蚊蠅似的,看起來意識已經先一步沉入睡眠。
傅遇安用下巴摩了摩她的肩膀,這才閉上眼睛。
……
再睜眼,桑絮習慣性往旁邊探手,天竺棉的床單柔軟卻微涼。
“太太,起來吃飯了。”月嫂敲門。
桑絮輕嘆了口氣,起床洗漱。剛往餐桌走就聽見有人敲門,她拐了方向直接走過去開門,看見門外站著的一個年輕男人。
“太太,傅總的手機忘在家裡了,讓我來取。”
他說話時,桑絮看著他有片刻愣神,是月嫂聞聲匆匆趕來的腳步喚醒了她。
“齊文先生吧,傅總交代了,我給您拿手機去。”月嫂說。
桑絮聽完月嫂的話,又看了眼齊文,“你叫齊文?”
“是的,太太。”齊文眸子微垂,面上平靜卻沒有對上桑絮的視線。
“嗯。”桑絮點頭,看向已經取了手機走來的月嫂,“手機給我吧,我去送給傅遇安。”
齊文看了眼桑絮,向後退了一步,從門外讓出距離,等著桑絮出來。
“誒,太太,早飯還沒吃呢?哎,至少把外套穿上。”月嫂麻利地去取了桑絮的衣服。
車上,齊文開車,桑絮在後排面向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汽車越來越往人煙稀少的郊外開,桑絮看著外面每隔不遠就一排排廠房建築,問齊文:“傅遇安在這邊做什麼?”
“這邊有傅氏的一批老廠房。”齊文的回答模稜兩可。
桑絮看了眼車前高懸的後視鏡,裡面映出的齊文一路目視前方的雙眼。
他不想回答,又或者,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桑絮作罷。
*
開鎖聲,推動鐵門聲,腳步聲。
狹窄深坑裡的男人閉眼聽著從地面傳來的聲音,睜開混濁的眼睛。
“你到底是誰?日日都來,卻什麼都不說,也不露面,難道抓我過來只為折磨我?”
無人答他。
男人渾身灰土地佝僂地站在深坑裡,看不見地面半點的動靜。手邊就是這幾日從上面送下來的水和食物,大多都堆積散布在他身側一圈,除了喝過幾次水,其他食物他一律碰都不碰,想吃也不敢碰。
炎熱的天氣里,遍地的食物已經開始發出酸腐難聞的氣味。
“你到底要什麼?”男人仰起頭喊,聲嘶力竭又飽脹憤恨。
房樑上高掛的碩大燈管照出他散亂骯髒的頭髮下一張枯朽的臉,微微反光的金絲眼鏡歪歪斜斜地掛在臉上,透明的碎裂鏡片和上身皺巴的襯衫都濺撒了不少灰塵痕迹。
從他睜眼到現在,自始自終一動不動,因為他已被深深地焊在了坑內。
砌如平地的混凝土將將與他腰線平齊,他看不見的整個下肢都正嚴絲合縫地禁錮在冰冷的水泥里。
接連多日恐怖而詭異的安置讓他如槁木死灰,幾乎不能認出他就是前陣子因商業合作而在南安格外意氣風發的周長柏。
絕對是判若兩人的存在。
“你到底,要什麼啊……”多日的禁食已讓周長柏無力掙扎,從未有過答覆更讓他陷入無盡悲絕。
隨著他逐漸轉啞的低語,腳步聲越來越靠近,終於在坑邊停下。
周長柏艱難地往上仰臉,直到頭顱后傾至極限,終於看清來人墨色的西服褲腳,視線再往上,是修身的西服外套,潔白的襯衫,一絲不苟的領帶,以及一張無情冷酷的面容。
“是你?傅遇安!竟然是你!”周長柏倏地瞳孔張大,面容十分驚詫。
傅遇安只是垂眸看他,沒有出聲。
周長柏長久仰視他,不可置信的臉忽而轉笑,隨之連連搖頭,“原來如此,原來是你,原來凱悅的合作案從頭到尾就只是個幌子,你從一開始就是沖著周氏而來。所以你與周謹南聯手,找來瞿希和陳橙,就為騙我入局。我心甘情願地進了陷阱,卻不曾想陳橙就能那麼巧地心臟病發,新聞記者也能掐著點地破門而入,把一切都拍了個正著。呵呵,周氏的董事長,偽善的戀童癖,這種新聞炸出來足夠徹底搞臭周氏,甚至你們還誇大其詞誣陷說陳橙死在我床上!逼得我深陷其中,更無力自救。公司股票一夜崩盤,你也就順理成章地低價收購了周氏,把周家徹底收入囊中。傅遇安,這一切,就是這樣吧?”
傅遇安背光而站,面色昏暗不清。
周長柏即使是仰頭直面他,卻也一度分辨不清他的唇角是否勾有笑意,但他整個人越是沉默陰鷙,越是讓人不寒而慄。
“你已經得到你要的了,為什麼還要把我帶來這個地方。我已經受到該有的懲罰了,你還想怎麼樣?我已經一無所有了!傅遇安……你還想怎麼樣啊……”
周長柏的聲音分不清是怒是哭,是求饒或是放棄。
“懲罰?你是說失去周氏,還是說因你誘姦幼女,被判處五年有期徒刑?”傅遇安問他。
“周氏已經全給你了,還有陳橙,她根本就沒死,我卻要在監獄里耗過五年!這也不夠嗎?”
“若是她死了,你以為你只有五年?”
周長柏一時無言以對,眼中卻仍是不屑輕視。
在他看來,即使陳橙死了,也不值他的五年。
社會上總有少數人,他們只會用自己去衡量他人,用權勢去草芥他人。
那些自上而下宣傳來的、幸福的、公平的、帶著多數人美好祈願的詞語,也本末倒置地配合著這少數人,夜以繼日地用虛幻給那絕大多數的人洗腦。
那些夢幻美好的詞語真的存在嗎?
它們存在的,只不過並不存在於絕大多數的人的生活里。
如此艱難的境地是少數人的問題嗎?
不,是這個社會生病了。
那就必然會有人出現,來替它治病。
傅遇安低頭望向周長柏,“周長柏,從一開始,我沖的就不是周氏,是你。”
周長柏聞言,再沒有說出話來。
他望著傅遇安,眼中只剩覆滅的沉寂。
他跑不掉了。
他已經沒有了任何籌碼和條件,傅遇安也根本並沒打算與他談。
“傅遇安,你在這兒嗎?”
鐵門再次被人從外推開。
周長柏聽見了桑絮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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