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聽思來想去,只剩一個辦法。
她再次撥出那個她不太情願聯繫的電話,叄聲后,有人接起。
“喂,江警官,再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
桑絮趴在房間的角落,冰涼的地板和鐵窗外陰冷的風讓她渾身發抖。
她無力地半闔眼皮,又倔強地望著與陳橙房間里一樣的鐵網窗。
原來,鐵網后真的有細長的鐵欄杆。
桑絮想笑,唇角彎出弧度時早已乾涸的唇不免發裂,有些疼。
她又渴又餓,不知扛了多久,倦極了才再次趴在地上昏沉入睡。
不知今夕何夕。
儘管一開始她根本睡不著,可不知從外面天亮的第幾次開始,她入睡的時間變得越來越長。
怪不得橙子說她數不清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
密閉而孤寂的環境,周遭的一切都漸漸被忽視乾淨,只有自我痛苦的感官在被無限放大。
飢餓的腸胃,失衡的體溫,幾度崩潰又被強忍的情緒,以及她肚子里絕望的孩子。
桑絮不敢哭,不敢再消耗體能,只能眼眶發澀地憋忍。她堅持,也堅信,一定會有人來救她。
這種信心是無緣無故的,可她就是知道。
一定會有,在她最絕望的時候,他一定會出現。
就像他會心有靈犀地提前幫她處理好鐵網、鐵欄杆之類的障礙一樣。
桑絮閉著眼睛想他,意識恍惚又似睡似醒。
突然聽見輕微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隨即是門鎖扭轉的聲音,桑絮掙扎著睜眼。
沒想到來的人是丁嘉寶。
“醒醒。”丁嘉寶半跪著扶起桑絮,擰開手裡的水杯,放在桑絮唇邊,“喝水。”
桑絮如瀕死的魚遇見甘泉,拼著力氣灌下滿滿一整杯的溫水,胸腔腸胃立即被流竄而下的溫熱感舒適熨帖。
她最後抿抿唇角的水珠,這才看向丁嘉寶,“你為什麼會來?”
“來看你死了沒。”丁嘉寶擰好杯蓋,看著桑絮,“沒死就起來,周長柏今夜回不來,我帶你出去。”
桑絮一時怔愣。
“不想走?”丁嘉寶不耐煩地問。
桑絮支著手臂,努力嘗試從地上起來。
渾身酸軟,自然很難使上勁,半途差點摔回去的身體被丁嘉寶一把撈住,“才四天就這樣,沒用。”
“四天了啊……”桑絮扒在丁嘉寶身上,站起來后一陣失控眩暈,緩了片刻才覺得好些。
“四天算什麼,我一個星期也沒死。”丁嘉寶大力拉扯住她。
桑絮偏頭看向丁嘉寶。
她餓得太狠,一杯水下肚思維才剛開始活躍,丁嘉寶的話她需要慢慢揣測。
“再看信不信把你扔這?”丁嘉寶沒好氣地白她一眼。
桑絮收回視線,艱難地跟著她一起走。
“不是往外嗎?”桑絮在丁嘉寶拐入某一房間時,出聲詢問。
“還想從大門走,你是怕他們看不見你?”丁嘉寶進入房間后就讓桑絮靠著牆壁,她輕聲關上門,“我以前住這間,周長柏為了我來回方便,開了側門,除了我和他,沒人知……”
她話說一半,倏地停下。
桑絮看著她,見她朝自己比了個噓的手勢。
“在他們闖進來之前,快去最後的房間把裡面的東西全部燒了,不管看見什麼,一把火全部燒乾凈。”
是管家的聲音。
隨後是男人沉重有力的腳步。
“可能是有人闖周宅來了,我覺得應該不少人。”丁嘉寶小聲說。
桑絮看著她,“他們是要燒掉那些證據,那些東西是唯一能證明周長柏犯罪的證據了!”
“我知道。”丁嘉寶扶過桑絮,帶著她走到房間一角,她鬆開手,借著身體使勁往外推牆角地方,牆壁慢慢撤開一道窄窄的縫隙,只夠過一個人。
“你自己行不行?”丁嘉寶問。
桑絮拉住她,“你呢?”
“我去看看,幹什麼,你還要一起來拖累我嗎?”丁嘉寶從她手裡扯回手臂。“出去是通著偏樓的園林路,能跑多遠,看你運氣。”
桑絮停在原地沒走,看著丁嘉寶孤身往門口走,在拉開門前,她又停下。
“這算是我還桑儒這麼多年的了。”
……
桑絮一路跌撞奔跑,眼淚浸潤眼眶,視線模糊了一遍又一遍。
她身體里僅存的能量在她漸慢的步伐和揮灑的熱淚中消耗殆盡。
密密麻麻的鵝卵石硌在腳下,她晃晃悠悠不敢停下,保不準哪一步就摔趴地上,可能再起不來。
一陣風來,她突然聞見焦糊的氣味。回頭看,樹影叢叢的縫隙中透出躥出火光的主宅一隅。
她慢慢停下腳步,屏著喘息靜聽四周。
除了主宅方向鬧哄哄以外,再沒有靠近她的腳步聲。
丁嘉寶還沒來。
桑絮轉身就要往回跑,方向猛地調轉卻是一陣頭暈目眩,伴隨著的是身體不受控地發軟下墜,筋疲力竭的眼再努力睜開也只能看見一片漆黑。
還是不行啊。
桑絮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認知,是身體驀然僵起,無奈絕望地等待地面冰冷堅硬的碰撞。
下一秒,卻不想被人擁進溫熱的懷裡。
“絮果兒。”
他喚她,不穩的呼吸正落在她垂淚的臉頰上。
是不遠千里趕來的嗎?
終於為她而來了啊。
桑絮想伸手抱住這個懷抱,這個溫暖,熟悉,帶著傅遇安味道的懷抱。
是夢吧。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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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哭了。
嗚嗚嗚,今天又快5000。我好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