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時 - Pο①⑧ɡ.cοм 67

驚心動魄的一夜,換得是桑絮老老實實在偏樓躺了近兩個月。
因為她隔天就見了紅。
當時桑絮正在咖啡館約見顧初九,感到下腹不適的熱流時她腦子一瞬有點空白,顧初九連喚她兩聲,她才慌裡慌張去衛生間檢查。
一團非常淺的血粉色。
她當即與顧初九告別,搭車去了醫院,萬幸的是一系列檢查過後,結果不算嚴重。
桑絮一臉疲累的帶著醫生開的葯回到偏樓,當日就開始卧床保胎。
之後她半是提心弔膽,半是閑得無聊,每日控制不住地想東想西,卻又無人疏解。每每視線望及主宅時,她就不由自主想到陳橙,想到丁嘉寶,還有顧初九。
那夜之後,她在沒見到丁嘉寶。
雖然在隔天她約了顧初九見面,但兩人也只是閑聊敘舊。因為見面之後,桑絮發現小姑娘句句笑語不離周謹南,一時有點懵,也搞不清楚他們的關係,其他的便也無從問起。
其實就算顧初九沒有提起周謹南,桑絮也一樣沒法問,就像她一直都沒向陳橙問過這些事一樣。
她們的笑都太純真,桑絮根本不捨得再把她弄髒。
*
九月伊始,寂聽再來南安。
她沒回家,下飛機徑直去了市中心的一間咖啡館,推門進來,正瞧見站在玻璃櫃檯外挑選蛋糕的桑絮。
她穿著寬鬆的粉色薄線衣和牛仔褲,完全看不出來是個已婚孕婦。
想到已婚,寂聽不自覺蹙眉。
再想到已孕,寂聽眉毛都要擰掉。
“你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桑絮端著咖啡走到寂聽坐的沙發旁。
寂聽接過來,低頭抿了口。
桑絮在她身邊坐下,湊近深吸一口她手裡的咖啡,可憐兮兮地望著寂聽,“好香。”
寂聽把咖啡放到另側手邊,遠離桑絮,“你不能喝。”
“我知道。”桑絮摸摸肚子。
這已經成了她平日最常做的動作,特別自然熟練。
服務生這時端來一杯燕麥奶和叄塊小蛋糕,依次擺在桌上。
桑絮捏著叉子,每塊蛋糕都挖上一角嘗嘗。
“吃的完嗎?”
寂聽不吃甜食,桑絮知道,但還是一連點了叄塊,“哎,最近看見什麼都想吃。”
寂聽側過臉仔細看她,的確是長了點肉。
難得。
“離婚談好了?”寂聽問。
“唔,嗯。”桑絮喝了口牛奶,順走嘴裡的奶油甜膩,伸手從包里抽了一摞文件遞給寂聽。
寂聽翻開仔細看了幾頁又扣上,抬頭問,“你不會不知道只有協議沒辦證,法律不承認的吧?”
“我知道。”桑絮放下叉子,“所以我把這些給你,先幫我保管著。”
寂聽沒說話,等著她繼續說。
“周長柏很怪,協議是他提的,直接簽好就給我了,但我一說去辦手續的事,他就挪不出時間,今天開會,明天出差,前幾天我又問他,他又應說下周一。”
“所以呢?這給我有什麼用。”寂聽不理解,更氣憤,“我就知道那老變態心黑著呢,怎麼肯隨隨便便放你走。”
“說來奇怪,我現在沒權沒勢,對周氏沒有任何幫助。聽說他已經跟上屆中心班子里的元老人物搭上線了,那家的大女兒都來周宅赴了好幾回宴。按理說,他應該巴不得我早點走才對。”
“是么。”寂聽手指觸著咖啡杯的杯柄,低頭思考時,手在上頭來回摩挲。
“你也覺得怪吧。”桑絮輕嘆了聲,“我就先等下周一看看,要是他還是一拖再拖,你就拿著材料,在江城幫我找個律師,想想法子。”
“嗯。”寂聽總覺得哪裡怪異,“你這幾天小心一點,別總去主宅晃。”
“嗯。”桑絮應。
外頭午陽正燦爛,金色秋光透過落地窗投射在咖啡館一角,那處耀眼的光亮讓人難以直視,之前坐在那兒的一對情侶已經挪去了最裡邊。
“想到地下室的那些爛事我不能現在把它戳開,不能讓它見光,不能讓世人知道周長柏的罪行,看他依然在南安掩罪橫行,我就覺得恨。即使真能離開,心裡也全是不痛快。”
桑絮的目光落在落地窗前空出的一排排沙發凳上,舌尖的奶香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微微發酸。
“我們需要完整的證據,不然就算什麼都搞清楚了,也還是沒用,周長柏也絕不會隨隨便便就認罪。”寂聽伸手搭在桑絮放於桌面上的手背,“現在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儘快離開那裡。只有你徹底安全了,我們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地找辦法。”
*
周一,桑絮起了個大早,把偏樓里屬於她的東西都收拾得七七八八。
住了快一年,最後能帶走的東西不足一隻箱子。
臨出偏樓前,桑絮把箱子放在了玄關口,一推開門,心裡一陣暢快。
迫不及待地往主宅走。
桑絮進門看了眼大廳擺的落地鍾,時間太早,竟還未過清晨。
“夫人。”管家走過來,向桑絮問好。
桑絮看了他一眼,只點頭,沒出聲。
“是來找老爺嗎?昨晚有重要客人來南安,老爺夜裡便出門了,暫時還沒回來,剛打電話來,說夫人若是找他有事,還請等一等,他午飯後就趕回來。”
桑絮抿唇克制不悅情緒,低聲應好。
“夫人請先去用餐。”管家側過身,給桑絮引路。
“程管家,幾個園林護工到了,他來問具體是哪裡需要修整?”門外有女傭一路小跑過來,站到管家身側,低聲詢問。
管家聞言,看向桑絮,“夫人,我去外面看看,您請先去餐廳用餐。”
桑絮點頭往餐廳走了幾步,回頭看管家真的出了門才又繼續走向餐廳。
她很少這麼早來主宅,這才發現這個點周宅的幫傭大多都還沒開工,她一路也沒遇上旁人。
這樣的主宅尤顯空空蕩蕩,彷彿只有她一個而已。
桑絮突然停在半路,靜站片刻。
沒聽見屋內任何聲響,只有宅院外頭聲聲鳥啼隱隱約約。
她默默地把目光轉向不遠處的樓梯口。
現下四周無人,周長柏也不在家,管家又有事在忙,這樣的機會實在難得一遇。
桑絮緊盯著幽深的樓梯口,像要把它盯穿一般。
此時,正義和恐懼正在她的意識中激烈交鋒。
徘徊,由於。
不,她要下去。
她應該下去。
她必須下去。
桑絮暗自警告自己,只看一眼就立即上來,絕不耽誤時間,絕不置身險地。
一條昏暗幽長的地獄通道,桑絮躡手躡腳。
可腳步聲依然過於明顯。
桑絮安慰自己或許只是心虛,才覺得腳步聲太過。
也的確如此,她越往下走,就越聽不見自己的腳步聲。
來到地下室層,桑絮看見一條幽深的長廊。
長廊的牆壁上是一盞盞相隔不遠的壁燈,它們昏暗長明的光亮正無人管控地監視著長廊上的一舉一動。燈下歐式雕花的架托在牆上釘得很高,金屬遮擋住燈芯光線使它無法照達地面。
就這能看清楚這些,桑絮一步一步小心地踩上結實平整的木質地板,拐入長廊,這才看見一盞盞壁燈之間是一扇扇深棕色的門。
原以為上次摔下來時看的那幾眼多少能讓她對地下室的構造有個大概估測,可沒想到等真實進來以後,才發現這裡的一切全都超乎了她的想象。
沒有一處不在刺激人的感官。
長廊深邃,安靜,沒有任何怪異的物體和氣味,空氣里甚至還瀰漫著點點乾淨的清香。
若非身臨其境,根本不可能切實體會出這種情境的陰森可怖。
越規整正常,越詭異莫測。
桑絮克制心神,在略顯倉皇的心跳頻率里推開了燈與燈之間的一扇扇的門。
入目的都是陳橙住的那種房間,一床,一櫃,一桌,地上堆著娃娃和書本。
還好,沒有其他小女孩,也沒有那些罪惡至極的玩意兒。
直到桑絮走到最後一扇門前,推開門看,裡面竟是與之前都不同的。
這個房間小了許多,裡頭只有一面面低矮的柜子,整齊地擺滿了整個房間。
桑絮從柜子與柜子之間僅能過人的間隔穿了過去,面朝柜子玻璃一一看下去。這些柜子里,有的擺著各式各樣的相機,有的是一摞摞堆積如山的卡帶,有的是數不清的紙質文件袋,還有的是或新或舊的相冊,過時的內存卡條,各種各樣的成人玩具。
這些都是什麼,桑絮已經有了強烈的預感。
她拉開柜子,隨便抽出一本相冊來證實。
掀開,不堪入目。
這裡的燈如此昏暗,她卻能看得格外清晰。
為什麼周長柏敢做下這些下地獄的事情,卻又偏偏把這裡布置得如此昏暗不明?
他也怕午夜夢回,怕死都不能贖罪嗎?
桑絮握緊了拳,指甲鑽上手心,疼痛抑不住憎恨,濃烈的情緒猶如火灼,燒得她雙眼發紅。
她極力命令自己冷靜,在火焰中保持清醒。
她在放回相冊前抽出了一張相片,又去下一個柜子里拿出一卷卡帶,一同放進她寬鬆的外套口袋裡。
檢查無恙,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充斥罪惡的房間,回頭拉開了門。
外面,周長柏正微微笑著,看著她。
他的面容是往日那樣平和斯文,可昏暗的光線為他打出一面陰影,陰影中,那雙眸子正亮出可駭的神色。
“我娶過叄任夫人,無一例外,總是好奇心過於旺盛,以至於天妒紅顏,都早早離開。”
“但我沒想到,桑絮,你竟會是第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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