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江城氣溫迅速回暖,唯有南安仍與雨季纏綿不休。
黑色轎車臨時停靠在機場出口,司機將雨刷器撥成最低檔,車前玻璃上很快凝出汩汩水流自上往下,但車裡安靜無比,不曾打擾後排闔眼小憩的周謹南。
車門輕響,有人拉開門坐進後排。
周謹南睜開清明的雙眼,抬手將原本捏在指尖的金邊眼鏡撐開戴上,才偏頭看向身邊被雨水沾濕西服肩頭的傅遇安,低聲輕笑:“南安多雨,招待不周了,傅總。”
傅遇安沒有看他,低頭解開西服腰扣,僥倖墜過他額角的一顆雨珠此時滴落,砸在真皮座椅的黑色紋路上,“你說的人呢?”
周謹南看著落在他腿邊的水珠徐徐向下沒入座椅靠背縫隙處,空留一道蜿蜒顯眼的水漬,不由蹙了蹙眉,后答:“這是鍾叔。”
被喚作鍾叔的司機扭過頭看向傅遇安,禮貌笑了笑,“傅總。”
傅遇安頷首,眼中似有打量,視線偏轉再看向周謹南,“如果我沒記錯,周家的管家該姓程。”
“程葉華曾是我的父親。”鍾叔解釋,“在跟著少爺之前,我叫程文斌。”
傅遇安又看回他,片刻后收回審視,點了頭。
“現在人你見到了,還有什麼需要我表達誠意的地方?”周謹南微笑問道。
傅遇安偏轉對上他的視線,平靜且漠然,“你想借凱悅做誘餌,我可以配合,但條件是你之後的所有安排,我必須全部知曉。同時,你還要替我保一個人。”
周謹南挑挑眉,鼻上架著的透明鏡片適當削減了他眼中的光亮。他大致明白傅遇安話里所指,不禁好笑,“後續計劃自然是要告訴你,至於保一個人?這事,傅總,算公還是私?”
傅遇安看著他,唇角也勾了笑,但不及眼底,“算我的事,還勞煩周少爺費心。”
“傅總言重了。”周謹南仍笑,目光悄然從傅遇安臉上偏開,投至他身後車窗外。
濛濛細雨正在這座城市中布下微不可察的堅固水霧,絡繹往來的行人不自知卻身裹其中,包括那一道正從機場走出來的纖瘦身影。
她站在雨幕下,過分的機緣巧合,奇妙得失了真切。
“傅總想要的人,我自當竭盡全力,但周家水深,我一個外人,也不好多接觸周家的夫人。”周謹南面上笑意不減,話語似是勸建似是閑聊,“傅總,把人帶在身邊才是最安全的道理,你比我清楚。”
“周家唯一的少爺,可算不上外人。”傅遇安低頭看了看腕錶,岔開話題,“時間不早了,現在麻煩送我去中洲。”
“傅總這樣著急,倒是可惜了。”周謹南收回看窗外的目光。
“我不如周少爺命好,晚間自家的宴會也可以不用到場。”
“那是周長柏特意答謝你前些日子在溪地對他多番照顧,我怎麼好意思去湊熱鬧。不過,聽傅總言語儘是不情願,但我看明明是很想多去周宅兩趟才對。”周謹南狀似無意又看了眼車窗外,隨後才示意鍾叔,“開車吧。”
傅遇安一早就察覺到周謹南不時向外的視線,在鍾叔撥了左轉燈,轉了方向將轎車駛離路邊時,他才轉過視線看了一眼。
這一眼就瞧見正拖著行李箱站在機場門口等車的桑絮。
行李箱還是她陪他去溪地、回景春一直用的18寸小黑箱,但旁邊那人卻看起來明顯又瘦了些。
臉色也不大好,不及與他在一起時紅潤,眉眼都帶笑。
“這會兒雨要下大了,計程車怕是也不太好等,傅總這回真不再憐香惜玉了?”
傅遇安已然收回視線,他的手機恰好振動,打開看,是助理髮來的公務郵件。
傅遇安慢條斯理地回復完畢,順手將屏幕切置主頁面,獨佔一面的孤零零的綠色微信圖標右上角不知何時多了兩個紅點。
他點進去看,是桑絮剛發來的照片和消息。
照片是雨霧中的南安機場高速,路上疾馳的車輛已經被她的相機抓拍定格,連帶著濺起的星點水珠都凝固在半空。
明顯只是她隨手拍的一張圖,為了佐證她回到南安的真實消息,但並不影響傅遇安挺喜歡這張美得很有朦朧感的照片。
不過他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退出微信,手機也息了屏放在一邊。
這些日子,她的消息他都是下了決心不予回復。
一旁周謹南不著痕迹地觀察他。
傅遇安不多在意,甚至此時還有了心情回答他之前的問題。
“戲要作全,她人也該長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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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起這個心眼子賊小的狗砸~
哈哈,我胡漢叄又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