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時 - 42

傅遇安隔天上午就飛來南安參加丁學訓的葬禮。隨行的司機將他送至丁家樓前,他下車先瞧見在樓前空地處搭起的靈棚,裡面鬆散地坐著幾個陌生面孔,他收回視線,走進丁家。
今天在葬禮上待客的人多了一個丁學訓的男秘書,他跟丁學訓的時間不久,叄十多歲的年紀,一身板正的黑西服,端正的五官沒擺出多少沉重,反而有些把持不住的激動。
來丁家參加葬禮的官員眾多,丁嘉寶熟知的無非是那幾個在南安最有頭臉的,其他的人,她不清楚,也懶得伺候,但這場戲不能塌,所以她請丁學訓的秘書過來幫忙。
丁學訓死了,秘書還要在官場混。如今這種場合是再利於他不過,喪禮對他而言成了好事,甚至不等丁嘉寶開口,他早就就巴不得能來丁家候著。
秘書剛從政府廳的人堆里扎出來,抬頭就見著剛進門的傅遇安。他之前跟著丁學訓去過某場商會,與共同參會的傅遇安有了一面之緣。會後,丁學訓拒了幾個約,偏跟還不算熟悉的傅遇安一同就餐。秘書一開始不大明白,這個年輕又惹眼男人,除了身上沾著溪地傅家的光,其他還能有什麼值得丁學訓另眼相待的。
可等那頓潦草午餐結束,秘書的想法就徹徹底底被扭轉了。
好歹他官場、職場混了十多年,人話鬼話在心裡都養出了成套的模板,自認為沒什麼場面是他應付不來的。可等飯桌上一瞧,丁學訓莫名擺出了身居高位的不怒自威,言談間聽著是關切的話語,偏又字句意味深長。
秘書自覺噤了聲,心裡默默怵了。他看對面傅遇安,人家臉上始終恰到好處的微笑丁點沒變,舉手投足還是那般優雅從容,回話句句沒多停頓,幾番下來,不動聲色就讓丁學訓改了態度,叄兩盞酒下肚,身上的官威散得乾淨,最後再說到高興的地方,甚至要起身高歌,或酩酊大笑。
那是秘書見過的、丁學訓為數不多的一次失態。自此,秘書徹底記牢了傅遇安這個人。
若有機會,示好是必須,若能交往或攀上聯繫,那簡直求而不得。
於是這會他趕緊朝傅遇安迎了上去,熱絡地把人帶去了停放棺木的主廳。
“丁常委走得突然,到現在,我都還覺得這一切太不真實。”秘書接過傅遇安手上的白菊花束,替他擺在棺木前的矮腳桌上。
“嗯。”
傅遇安點頭,餘光粗略掃過四周,一路未見桑絮的身影,不禁有些懊悔。
早知道該提前和她說一聲,讓她來這等他。也省得他一大早緊趕慢趕往南安來,現在卻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可惜了時間。
“丁常委生前總和我提起你,說你是後起之秀,是傅家小輩兒里最出彩的人物。現在他九泉之下若是能知曉你這麼老遠地飛來送他,心裡該有多大安慰。”
傅遇安沒再應聲,看了眼前方被束在16寸金邊相框里的黑白色的丁學訓,彎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與秘書說:“不好意思,我去打個電話。”
*
桑絮基本沒把丁嘉寶昨天跟她說的話放心裡,丁嘉寶對她不懷好意也不是一天兩天的,她莫名其妙的怨恨惹桑絮煩得很,連帶著丁嘉寶這個人以及她說過的所有的話,桑絮都是一概不去理會,更不會在意,但昨兒她說的一句除外。
因為丁嘉寶說,傅遇安一定會來。
估摸著算算,明兒就是停靈第叄天,丁學訓也該下葬了,那麼傅遇安最晚今天就要來。
桑絮想了一晚上,最終決定,趁與傅遇安這回見面的機會,她想提前送他新年的禮物。
她猜,他一定喜歡。
他必須喜歡。
桑絮握緊了拳,走進主宅,迎面碰上剛換好衣服從樓上下來的周長柏。
“你來了。”
桑絮笑笑,掃眼四周,此時竟湊巧地無人經過。
她剛要說話,就聽下樓的周長柏繼續與她道:“早上公司有緊急的事,我必須過去了一趟,本想著直接從公司去丁家,誰知衣服不小心撒上了咖啡,這才又折了路回來。讓你久等了。我們現在走吧?”
桑絮這回沒應聲,也沒笑了。
她抬眼看著已經下了最後一層台階的周長柏,舒了口氣,徑直走到他面前,面容冷靜地發問:“我等的不久,也不介意再多等一會。周先生,你介意先等一等嗎?”
周長柏垂眸看她,微笑著沒有回答。
桑絮繼續說:“周先生,現在丁老先生已經過世了,我想,趁這個時機,我與你,或者說丁家與周家之間有些事情也應該儘早說清楚會比較好。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在去丁家之前,先佔用您一點私人時間,好商談些關於我們僅在名義上的婚姻關係問題。”
周長柏聞言,微微點頭,眼中並無詫異,面容上仍是一派溫和淺笑,與他往日無異。
桑絮看著他的神情,心裡漸生出一股踏實感。
即使她還沒把離婚完全說出口,即使周長柏也還沒答應,可她心底里的情緒已經開始泛濫。那些興奮、那些憧憬、那些熱血澎湃、那些壓抑不住的愛,它們全都在無聲中迅速膨脹,直至瀰漫她全身。它們在她身體里瘋狂嘶吼,不管不顧地叫囂,它們誓要解放,要自由,要和真的愛人長相廝守。
“你想談些什麼呢?”
周長柏的發問,把桑絮從沸騰的漩渦中拉扯出來。
桑絮與周長柏視線相對。
她確定,周長柏聽明白了,而且看起來他並不反感。
桑絮更加堅定。
“就談談我們怎麼樣才能在不傷害你、不傷害周氏的情況下,徹底終結這段本就不該有的婚姻吧。”
愛┆看┋書:ρò18Μ.còм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