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時 - 3 (2/2)

所以即使是打了他的臉,拆了他的家,他也得扛,也得閉著嘴扛。
“是孩子們的事,就讓孩子們自己處理吧……”
他看著女兒房門緊閉的卧室,握緊了拳說出最違心的、最難以啟齒的話。
*
張婉君沉寂在家好一陣子,她不願意出門,怕遇見桑儒,也怕聽見旁人笑話她的聲音。
明明做錯事的不是她,可痛苦好像都是她的。
張茂華肉眼可見地蒼老,而她終於在許久之後,在情傷之餘,注意到了父親全然不少於她的哀傷心痛。
“爸,今天我初中的幾個同學約著去踏春,我想跟他們一起去。”
張婉君在一個溫柔的春日,突然就打開了門,臉上帶著忘卻前塵的輕鬆笑意。
張茂華一時不敢相信,但絕不會拒絕。
於是張婉君給同學去了電話,確定了去爬景春市郊的一座矮山。
到了集合點,發現男生們大都騎了自行車,於是女生幾個商量著不搭乘公交,都由男生載著。
一路春風溫柔,同學親切,爬山時大家對著太陽高歌聊天,沒有人八卦私語,大家都很輕鬆暢快。
張婉君也是。
這是非常愉快的一天,久逢甘露的可貴。
“謝謝你。”張婉君對送她回來的男生道謝。
男生笑著跟她聊了幾句,很快調轉方向離去。
張婉君轉身,走入家屬院,她的視線掃過一排排住宅樓,沒作任何停頓。
在最後一個岔口左拐進家門前,她被人一把拖進懷裡。
“婉君!”桑儒緊緊抱住她。
張婉君沒有尖叫,也沒有掙扎,就靜靜站著被他抱住。
像是意料之中。
“婉君,我都和你解釋了,我說的都是真的,為什麼你不信我呢?為什麼你還是不理我,那個人是誰?那個送你回來的男人是誰?”桑儒緊緊勒著張婉君的腰。
他的力氣很大。
張婉君等他落了話音,開口,不是回答,“你勒得我很疼。”
桑儒沒有鬆開,只不停地問,“他是誰?”
“如果沒事,我就回去了,我爸在等我。”
“婉君,你別走。”桑儒不肯讓她走。
“桑儒。”張婉君有很多年很多年沒有喊過這個名字了。
她以前都喊他阿儒的,很親切,很溫柔的,阿儒。
但現在不會了,她正在慢慢習慣這個陌生的名字。
“我不願意嫁給你了,這和你解釋不解釋、是不是真的都沒有關係,也和別人沒有關係。”
我這輩子都不能原諒你了,因為我看見的畫面,它這輩子都不能從我腦子裡被抹殺掉了。
張婉君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卻又帶著扎人心的冷靜和清醒。
桑儒感到害怕。
“不,不,不是的,婉君,我是阿儒啊,婉君,你不能丟下我。”
張婉君在他懷裡搖搖頭,“桑儒,我要回去了。”
桑儒還是言語掙扎,很快他發現沒有絲毫用處。
他沉默了,又靜了很久,終於應了聲,像是下定決心,手臂猛地勒得更緊,直接把張婉君扛上肩膀,“好,我帶你回去。”
張婉君伸手推他,掙扎,無濟於事。但是她沒有喊,也沒有尖叫。
她一點都不怕。
桑儒就算這樣,她也不怕,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他什麼糟糕的樣子她都見過,她了解他,知道他的好,也明白他的壞,知道他現在只是難以接受,但他最終會接受。
就像她之前。
桑儒一口氣把她抱上叄樓,他的肩膀正頂著她的胃,顛得張婉君有點想吐。
她用手撐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墊在胃的位置。
“桑儒,我知道你看得出,我是下了決心的。”
桑儒掏鑰匙的手在黑暗中頓了頓。
“他們都以為我性格軟,好說話,逆來也能順受,甚至這陣子,連爸爸也開始鬆動,他覺得既然話都說清楚了,有些事我應該學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是,不行的。”
“在這件事上,我一步都不會退的。”
“因為是你,因為是阿儒,所以不行的,一絲一毫髒了,都不行的。”
她的聲音很輕,像講故事一樣娓娓道來,在漆黑的樓道里突然出現,又迅速消失得不見蹤跡。
話音徹底落了,一切又恢復安靜,就像她根本沒說過一樣。
可桑儒的眼睛開始發熱,裡頭有不受控的熱源洶湧上騰,匯成溪流,又凝成暴雨,奪眶而出,打他手上,墜落地面,或是融進她的呢子絨褲里。
它們很快發力澆滅了他心口憤怒的焰火,還贈送他一束淋濕炭火而冒出絕望青煙。
煙也一點點隨風散。
桑儒蹲下不知何時開始發麻的腿,小心翼翼地把張婉君放到地上,扶著她的腿讓她站好,然後別過身。
“你走吧。”
桑儒背對她發出懦弱的哭腔,忍不住無助地嗚咽。
張婉君站在地上一陣大腦血液逆轉的暈眩,她忍著去尋到他的手,笑著握了握,鬆開,然後蹭過他的手臂往前走。
她臉上的笑沒有回斂,眼淚便先出來。
她沒有停,仍一步一步往前,眼前還是一陣陣地昏沉,她安撫不來大腦里流竄倒轉得她暈頭轉向的血液,卻仍堅定地往樓下走。
頭是暈的,視線是暗的,腳步是軟的。
張婉君睜大了眼睛,還是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
病房外,張茂華赤紅著眼,抬起的手高揚,又久久不曾落下。
“阿儒,我從來把你當兒子看,可你呢?你是在要我的命啊!”
桑儒不避不讓,低著頭沉默落淚。
護士掀開白色門帘走出來,大聲問,“你們是這兒病人的家屬?”
張茂華趕緊上前,“我是的,是她的父親。”
桑儒也轉身,眼神直穿過門上掛著的白簾往裡鑽,難耐焦急。
“病人醒了,沒事,進去看看吧。”
張茂華忘了道謝,快步進去。
桑儒緊跟其後。
漂亮的女人半躺半坐在床上,蒼白的小臉上儘是溫溫柔柔的笑。
她身後窗外夜色漆黑,她坐在白光如晝的病房裡。
看著一前一後朝她小跑來的人,她靦腆地笑笑,臉頰浮上多日不見的紅暈。
“爸爸,阿儒……”
(完結,不知道小狗和果子以後還會不會有番外,可能在新文中客串?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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