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遇安誆桑絮,說她失憶是不小心磕了腦袋,桑絮摸著自己的頭也沒覺得有哪疼,但瞧傅遇安一臉認真,自然還是乖乖聽話跟著去了醫院。
一路上她專心看風景,不時瞅著車窗外的景緻興高采烈地與傅遇安討論他們第一次來溪地時看見的不同之處。
車裡很安靜,她歡喜又新奇的聲音是傅遇安的背景音樂。
到了醫院,醫生已經等在辦公室。桑絮先推門進去,見到醫生立即客客氣氣地問好,問診時規規矩矩坐醫生旁邊,老實端正得像個孩子。
醫生偷偷打量傅遇安的臉色,見他沒有異議,這才放心地繼續。
後續又是各種儀器檢查,等全都結束時,桑絮走到一直等在檢查科外的傅遇安跟前,頭緊緊垂著,喊也不搭理。
他抬手給她小臉勾起來,這才瞧見一雙有點紅的眼圈。
傅遇安問她,“怎麼了?”
桑絮拍開他的手,也不看他,也不回答。
傅遇安看向醫生。
送桑絮出來的醫生站旁邊挺尷尬的,也不知道咋回事,對上傅遇安的目光,更是沒話說,“沒什麼問題的,檢查過程都很順利。”
桑絮這才伸手拉住傅遇安的袖口,“你別找人家麻煩,我們走吧。”
傅遇安任由她拉著,沒動,“到底怎麼了?”
桑絮嘟著嘴,滿臉不高興,見扯不動他就自己直接往外面走了。
“報告什麼時候出來?”傅遇安看著桑絮的背影說。
醫生一直膽戰心驚在旁等著,一聽傅遇安問話立即就答:“紙質報告稍慢點,基本得下午才能出,電子報告更快,等出來了我就發您郵箱。”
“謝謝。”傅遇安道了謝,轉身就去追人。
醫生暗自心驚,在傅家的醫院,他哪裡敢擔少爺一聲謝。不過也可算是送走了兩座大神,醫生徹底鬆了口氣。
真的是一座更比一座神。
“絮果兒。”傅遇安在醫院的玻璃門外趕上了桑絮的腳步。
他從后伸手牽住她,惹得醫院門邊導診台的兩位護士心領神會地對望一眼。
關於這位五年前從天而降的傅家小少爺,他能有八卦絕對是百年一遇。
桑絮沒注意到別人,自然也不清楚傅遇安如今的身價地位。於她而言,余暗變著法地哄她開心,天天追她身後,這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而且她現在也沒心思想別的,她餓得心慌,手抖。
“我好餓。”桑絮說得不情不願,眼淚先絡繹不絕地跑出來。
傅遇安抬手給她擦眼淚,“早上有檢查要空腹,現在就帶你去吃飯好不好?”
桑絮點頭,眼淚還沒止住,“檢查一半的時候我就餓得難受,手一直抖,心裡發慌,頭也疼,莫名其妙覺得害怕,越害怕就越餓。我想出來吃東西,可是檢查才做了一半,醫生護士都在等著我,他們人很好,我也不能和她們說不做了,可我真的好餓,想發脾氣,我控制不住。”
傅遇安不是不知道桑絮被關在地下室那幾天都遭了什麼罪,但他的確沒想到這事會在桑絮心理留下創傷,甚至即使失憶了,身體的反應也還牢牢地扎著根。
“我都知道,是我的問題,我沒有安排好,以後不會了。”
傅遇安極有耐心,那兩位旁聽的護士已經從最開始的不可置信變成現在的執手相望,滿眼艷羨。
別說旁人,對上傅遇安這樣的態度,就連桑絮也開始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對不起。”
“不怪你,想吃什麼?”傅遇安的手背上早已沾滿了濕答答的淚水,只好用食指勾掉她眼下最後一滴淚珠,“早茶好不好?這裡有一家非常好的粵菜館。”
桑絮突然想起張婉君煲的那些湯,舌尖的饞蟲就被勾出來了,抿抿唇中分泌的唾液,她默默點頭。
傅遇安便牽著她往停車場走。
桑絮一路回握他的手掌,穿過他虎口的指尖摸到了不少冰涼的水痕,是剛剛被他擦去的眼淚。
好丟臉。
*
粵菜館,叄樓玉字型大小包廂。
有人從外敲門,李啟仁側身開了門,那人附他耳邊低語,李啟仁聽罷點了點頭,關上門繞過餐桌,走到傅崇生身後,“老爺,齊武說少爺帶著那個女孩從醫院出來,現在也來了酒樓。”
傅崇生沒有應聲,兀自夾起一片烤乳鴿,咬了一口,又放在面前的骨碟上,筷子再伸去桌上另一盤的滷水。
桌上已有不少與只缺了一角顏色的烤乳鴿一般,一筷后再無食客品嘗。
“味道的確不錯。”傅崇生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
“少爺兩年前辦的這家酒樓,自開業起生意便很好,想來也是花了心思的。”
“可惜茶差了點。”傅崇生放下茶盞,“那孩子有心思著呢,什麼也不肯跟我這個老東西說,只好我得多花些功夫了。你現在回宅子里拿些景春茶,親自給少爺送去。貴客這第二回來,可別再怠慢了。”
“好。”李啟仁應聲,走出包廂。
……
桑絮看著滿一桌的菜品,舔了舔唇,“太浪費了吧。”
“怕吃不飽也會哭。”傅遇安笑。
桑絮自然聽得出來他在笑她,扭過頭就拿哭得通紅的兔子眼瞪他,“誰哭了。”
“不知道。”傅遇安拆開她面前的包裝袋,把一次性的筷子頭接上筷柄,遞給她,“也可能是我。”
“就是你!煩人!”桑絮接過筷子,扭頭吃飯,不肯再理他。
傅遇安沒再逗她,低頭去拆自己的餐具。
酒足飯飽,桑絮剛開始的那點彆扭勁也就散了。她偏著視線看向一旁早就放了筷子的傅遇安,“你有沒有覺得這些菜的味道都好熟悉?”
“嗯,你之前經常吃。”傅遇安答。
在南安的中洲吃過,過年來溪地的那陣子也吃過。
“怪不得,我就說感覺很熟悉。雖然和我媽煲湯的味道有點像,但也不完全一樣,真可惜,我都不記得了。余暗,醫生有沒有跟你說,我什麼時候能想起來啊?”
對上桑絮澄澈的眸,傅遇安驀然想起剛收到郵件。他抬起左手,彎食指,用指節蹭掉了桑絮嘴角的點心屑,“醫生沒說,想不想得起來重要嗎?”
“重要啊。”桑絮不自覺蹙眉,“這幾年我都不記得了,對來說就是一覺醒來你就突然從男朋友變成了老公,那當初你怎麼跟我求的婚,我們什麼時候結的婚,在哪結婚,我爸那時候身體還好不好,有沒有參加我的婚禮,還有你的家人……這些我都不記得了,怎麼會不重要呢?”
“我們的婚禮桑叔自然參加了,他去世並沒有太久。”傅遇安看著她聽這些時漸漸垂下的眉眼,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他這幾年一直在生病了,每天都過得很辛苦,去世了才得解脫。他只是去找姨了,這對他不是壞事。”
“嗯。”桑絮咬咬唇,剋制自己不要去想。她仰臉看著傅遇安,“那你的家人呢?他們喜歡我嗎?”
“會有人不喜歡你嗎?”傅遇安問。
桑絮想了想,還真沒想到,一時語噎,便心生逗弄傅遇安的玩心,“當然有啊。”
傅遇安沒接話,只看著她。
“你看我們現在都已經結婚了,算上我們戀愛的時間,正正好已經過了七年,七年之癢,早沒新鮮感了,說不定你心裡也倦了我了,哼。”
她兩眼一撇,似嗔似怒地剜了傅遇安一眼。
傅遇安輕笑。
桑絮越瞪他,他越笑。
“你笑什麼呀!”桑絮用不滿掩蓋羞澀。
傅遇安轉身,低下頭咬了一口她的嘴唇,還帶著豆沙酥的甜香氣,“可我最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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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終於長大了!嗚……(老母親捂嘴大哭)
以後更新時間改一改吧,昨天不等零點早早睡了,睡得好香~那以後我們就白天更新吧,中午比較好還是晚上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