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和徐子陵聽他稱自己小兄弟,頗有點受寵若驚,想到這就是虞世基的拍檔斐蘊,忙依蕭環教過的方法行禮。
斐蘊擺出慈和的樣子,呵呵笑道:“兩位小兄弟立下大功,異日本官必會奏請聖上,重重有賞。
” 虞世基道:“打鐵趁熱,聖上該已看過賬簿,現在就帶兩位小兄弟去晉見聖上,但千萬不要提及賬簿的事,就算聖上問起,你們也要裝作不知有這回事。
” 寇仲與徐子陵面面相覷,同時明白過來,進獻賬簿的大功已給這兩個奸佞小人冒領了去。
斐蘊笑道:“兩位小兄弟該是明理的人,以後好好跟隨我們,包保你們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來吧!” 兩人對視苦笑,無奈的跟在他們身後。
心裡暗忖著:這兩個奸佞小人,目光當真淺薄得緊,隋朝江山已岌岌可危,不想想如何儘早脫身,還想著怎麼窩裡鬥爭功。
一旦隋朝覆滅,天下將再無這兩個奸佞小人的容身之所。
領路而行的斐蘊忽壓低聲音說話,兩人忙功聚雙耳,立時聽得一字不漏。
只聞他道:“洛陽一天就來了三封告急文書,王世充真箇混賬,是否想我們給斬首呢?我把文書通通燒了。
” 虞世基道:“還有頭痛的事呢,剛才禁軍統領司馬德戡不理我阻止,硬闖到望江台見聖上,說什麼禁衛軍糧餉被人從中剝削,士卒餐飽餐餓,兼之他們多是來自關中,知李閥起兵作反,擔心家鄉有事,成股成股的逃離江都,要聖上下旨安定軍心呢。
” 斐蘊笑道:“幸好剝削軍糧的人是聖上自己,我們只是代為執行,不會上身。
嘻!聖上是否命人用棍將司馬德戡那不識時務的傢伙打出去呢?” 後面的寇仲和徐子陵聽得頭皮發麻,貪官剝削軍糧的事聽得多了,但皇帝剝削軍糧還是頭一次聽到,這楊廣昏庸可想而知。
第428章 虞世基道:“不知聖上是否轉了死性?又或知道禁衛軍中郎將竇賢亦率部下逃了,故清楚事態嚴重,只責成司馬德戡立即把竇賢追回來,否則就要他以自己的人頭作抵,真希望竇賢能走快點!” 這時已步上望江台的台階,虞斐兩人終止談話。
“小民寇仲、徐子陵帶到!” 門官唱喏聲中,兩人跟虞世基和斐蘊來到楊廣龍座所在的石階下,三跪九叩,禮畢時門官又唱:“平身!” 兩人隨虞世基和斐蘊站起來,定神一看,立時呆了眼睛。
只見寬達二十丈的龍台上,坐滿了美麗的妃繽姬娥,少說也有五六十人,眾星拱月般圍在高踞龍座,正忙於吃妃子手上水果的大隋皇帝楊廣。
獨狐盛昴然立在台階下,接著就是團團圍守高台的禁衛軍,把楊廣與寇仲、徐子陵分隔開來。
楊廣往階下瞧來,對寇仲和徐子陵似視若無睹的,瞪著斐蘊笑道:“斐卿家來了,快助朕解決眼前這問題。
” 虞世基恭身諂笑道:“聖上,這兩位……” 楊廣不耐煩地打斷他道:“朕知道了,其它事待會再說。
” 在宮燈照耀下,楊廣的臉色比香玉山更難看,蒼白得像個死人。
年紀看來只有五十上下,膊頭高聳,雖穿起鮮艷的九龍袍,頭頂高冠,卻給人似穿了壽衣的頹廢感覺。
任誰都可看出他氣數已盡,時日無多。
斐蘊忙道:“聖上賜示!” 楊廣嘆道:“朕真不明白,江都有什麼不好?南臨大江,崗巒起伏,風光怡人,自古便是江淮第一勝地。
偏是軍士逃者日眾,連竇賢都私自逃了,卿家評評是何道理?” 今回連斐蘊和虞世基都無言以對,其它人更是噤若寒蟬,怕招來橫禍。
斐蘊不能不說話,乾咳一聲道:“此事必是有人散播謠言,煽動軍心。
微臣定會查個一清二楚,報上聖上。
” 楊廣冷笑道:“誰能煽動朕的軍隊,想朕南征北討,平定天下,且三次出征高麗,軍功蓋世,將士敬服。
朕才不信他們會聽信閑言。
快給朕徹查此事。
” 寇仲忍不住用肘輕撞了徐子陵一下,裝了個吾不欲聽之矣的表情。
楊廣似是沒有焦點的眼睛竟然看到了,怒喝道:“那小兒為何表情古怪,竟對朕侮慢不敬。
” 楊廣和虞世基陪兩人一齊魂飛魄散,怕的當然是這兩個證人未及作供,已給楊廣命人推出去斬了。
時間稍稍推前,就在雙龍被待獨孤盛和虞世基帶到望江台旁的一座殿堂,等待通傳的時候,一年若十五的妙齡女子坐著一輛華麗的馬車來到臨江宮。
只見這輛馬車暢通無阻地進入宮內,直到內門方才下車,那些守衛均恭敬的道:“見過南陽公主。
”此女竟是南陽公主楊淑華。
其中一個陪同楊淑華的宮女怯聲道:“公主,你還要勸陛下厲精圖治嗎?聽說這段時間陛下心情相當不好,一句話聽不入他的耳,輕則杖責,重則斬首。
” 楊淑華幽幽一嘆道:“我是他女兒,他總不能把我也殺了吧?”只聽她的語氣便知她亦心中無譜。
楊廣能殺父殺兄,就算再殺一個女兒也未必沒有可能。
不過楊淑華也有不得不勸楊廣的理由,她非是那種不明事理的深閨公主,她知道隋朝現在的局勢是何等惡劣。
尤其是李閥起兵作反,士卒擔心家鄉有事,成股成股的逃離江都,就連禁衛軍中郎將竇賢亦率部下逃走後,情勢更是岌岌可危。
讓楊淑華也不由擔心起隋朝還有自己的未來,一旦隋朝國破那自己便成了亡國公主,命運難測。
楊淑華看了那些憂色外露的宮女,知道她們擔心什麼,道:“你們就留在這裡吧,我一個人去見父皇就行。
”楊廣或許會念在父女之情放過自己,但肯定要殺幾個人泄憤,這些宮女就是最佳人選,一可泄憤,二可警告自己。
那些宮女聽到不用見楊廣也是鬆了口氣,而楊淑華問明楊廣去處后,越過寇徐二人滯留的殿堂,正要面見楊廣。
即將步上望江台的台階,楊淑華無由來的一陣怯弱,對於自己的父皇。
‘敬’她是半分都沒有,但‘畏’她卻足有十分。
尤其是自她的母后蕭皇后神秘失蹤后,她已經不怎麼受楊廣待見。
後來又為了那個僅有幾面之緣的表哥,一直砌詞不肯與宇文士及成婚,便更讓楊廣不滿。
現在又要進逆耳忠言,一個不好被楊廣下旨殺了也一點都不出奇。
楊淑華再明事理也是個正直妙齡的女子,絕捨不得大好年華就死了,更何況她還想再見那個神秘的表哥一面。
想到這些,楊淑華不自覺的退了下來,雙目無神的在臨江宮內遊盪著。
不知不覺間遠離了陽光所在望江台,忽然一陣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聲音由雜亂到集中,由含糊到清晰,竟是一男一女的喘息,呻吟聲一句不露的傳入楊淑華的耳內。
聽到那個令人魂銷神盪的誘-人呻吟,楊淑華立時色變,劍眉緊蹙,濃烈的殺機雙目之中久久閃現:竟然有人在自己父皇的眼底下銀亂宮闈。
她雖對楊廣沒有半分敬意,亦不甚喜歡他的那些妃子,但終究是自己的父親。
自己父親的女人被人偷了,她難免生出些恨意和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