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金蘭(民國) - 初至帥府

漪瀾這才如夢初醒,忙往旁邊躲閃。恰好與那車擦身而過,她只覺腿上一痛,砰一聲跌在地上,裙擺也扯爛了。
車夫頓時破口大罵:你怎麼回事?!走路不長眼睛?!
卻見少女跌坐在地,髮辮已散了開來,凌亂垂落下來遮住她半張臉。
見她不言不語,車夫更加生氣,幾步走上來指著她:
我告訴你,我這車要是磕著碰著了你可得賠的!別以為你是個女學生我就
忽然他一句話哽在嘴邊,只見兩個士兵走到他面前,一個將手朝前一遞,正是一張十塊的鈔票。
車夫哪還敢再多說一句,又是驚慌又是歡喜,忙把鈔票接了,拉起車子就跑。漪瀾坐在地上,忽覺一雙手臂將她抱起,她本能就要掙扎,接著便嗅到一股清冽的氣息。
男人的戎裝筆挺硬板,她的臉貼在上面,只覺那黃銅的扣子冷冰冰的。可是他手掌溫熱,抱起她便如輕托一片羽毛。
他微一使力,便將她的腦袋按進懷中。
漪瀾始終不肯抬頭,此時眼睫一顫,忍了許久的淚水方才肆無忌憚流下,頃刻打濕了他的衣襟。
他便這樣靜靜抱著她,直到許久后她平靜下來,方才鬆開手。
此時他們已坐進了他的汽車,兩邊踏板上一左一右站著兩個配槍的護兵,穆靖川道:
我送你回家。
又把外套脫下來給她蓋在腿上,遮住了她裙下露出的一截雪膚。
漪瀾卻只是默然,片刻后說:我不回去。
穆靖川道:你總該換身衣裳。
她忽想到那次在桃林,她的裙子打濕了,他也提議要送她回去換衣裳。只是彼時他說的是去帥府,如今卻要送她回家她抬起頭,定定看著他:
你家裡有酒嗎?
穆靖川擰起眉:你確定?
她只是把頭扭過去,一語不發地看著窗外。穆靖川把手抬起,在駕駛席后的隔扇上敲了敲:
回帥府。
汽車啟動,街景似飛快倒退的電影一掠即過,忽然,漪瀾看到一滴水落在車窗上,原來是下雨了。
很快,一滴、兩滴、三滴那雨似斷線的珠子般紛墜而下,她看到遠遠的,一個士兵中崗亭里走出來,站在大雨中啪一聲行了個軍禮。汽車刷拉一下濺起數尺高的水花,那屋宇重重疊疊、連綿不絕,眼前一座深宅,正是赫赫有名的督軍行轅。
她心裡忽又緊張起來,幾乎要開口叫穆靖川停車。
但又想到宋子昊,想到那個少女,和她腹中不知何時就有了的孩子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竟也有借酒精麻痹自我的一天。
她自然是不擅飲的,雖是度數極低的葡萄酒,只半杯入喉,臉上便覺熱熱的。燈光下,只見她一雙眼睛如暈霧靄,眼下粉光融滑,正是先前哭過的痕迹。
穆靖川便把她手裡的杯子拿過來:
好了,你先歇會子,我叫人去我六家姐那裡取衣裳。
漪瀾不語,只攥住杯子不放。其實她的力氣,穆靖川如何放在眼裡?但又不能強行來奪,只得自己也坐下:
我陪你一起喝。
漪瀾輕聲道:謝謝。
他笑了笑:我還以為你萬不肯理我的。
她忽然覺得可笑,她正是為躲他,才急匆匆地要和宋子昊結婚。假若沒有那場婚禮,是不是她就不會這樣難過?
想到此處,漪瀾舉起酒杯,仰脖一飲而盡。
但喝得太急,猛然嗆咳起來。穆靖川忙拍撫她的背幫她順氣,又要按鈴叫老媽子過來,她的手忽揪住他衣襟,將他往前一拉
你還喜歡我嗎?
--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