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吃一顆過期糖(校園都市H) - 七十九、終局。 (1/2)

七十九
這也是成欣然第一次看自己拍的短片,趙新萍卻小聲嘟囔:“這什麼玩意兒?看不懂!這也能去參加比賽?”
陳郁森嗆了下,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成欣然帶他去了住院部前的花園,這裡有夏日難得的陰涼,很多復建的病人在這裡一圈圈地散步。
一條長凳,兩個人各坐一邊。
成欣然閉上眼,深深吸氣,感受蟬鳴喧囂和綠葉的庇蔭。
她笑問:“Ethen,覺不覺得醫院很適合拍東西?”
“拍什麼?”
“來這裡拍這些人,所有的人。這裡到處都是求不得的人,我們拍東西,說到底就是拍心裡的那些求不得。”
“嗯,”陳郁森拋給她一罐冰雪碧:“那以後咱們可以來醫院拍。”
成欣然低頭笑笑,屈指打開雪碧,噗呲一聲,氣體噴射出來,趕緊仰頭啜了口雪碧,帶出來久違的清爽。
陳郁森說:“《銀杏旅館》我替你交了,跨過選片直接投給創投老大了。”
“謝謝。”
她嘴上說謝謝,其實已經不關心這些了。
“我馬上就走,為了剪你的片子,已經耽誤我回國。”陳郁森語氣像是在抱怨。
“開學再見。”他說:“那會兒可以準備去西寧,一塊路演。”
她並沒有再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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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欣然又找王蔚醫生談了一次。她說,這幾天趙新萍的狀態還可以,吃飯也吃得很好,每天都堅持走路一兩個小時。
王蔚卻好像並沒有和她同頻。
他說:“這段時間最重要的是要做好抗疼痛的治療,多觀察你媽媽的狀態。”
“好。王醫生,我想問,我媽媽住院治療一共需要多少錢?”
“這個......”作為醫生其實有點避諱直接回答這種問題,但他估了個數字:“十萬以內,有醫保的話,可以解決一大半。如果加上抗疼痛的治療,價格會高一些,可能得再有五六萬塊錢。不過有人幫你找了我們院最好的麻醉主任,會儘可能讓你媽媽舒服一些,你放心吧。”
“嗯?”成欣然問:“誰找的?”
她腦子裡過了下,旋即知道了。
趙新萍住院,醫院又有太多認識的人,陳勉不方便總是招搖。他每天跑一趟普外的護士站給她送東西,有時候是吃的,有時候是一樓小超市買的生活用品。
從王蔚醫生那裡出來,她在住院部一樓大廳掐時間,果然,幾分鐘后,陳勉的頎長身影出現在一樓。
他一手提著保溫盒,另一隻手拎著咖啡,見到她的時候竟愣了下。
隨即反應過來,提高餐盒,下巴往外一點:“來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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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坐在住院部前的花園,陳勉為她打開餐盒。
上下兩層,有菜有肉,還有碗他的王牌冬陰功湯。
可惜成欣然毫無胃口。
她往旁撤坐,把餐盒擺在他們中間。
“一起吃吧。”
“行。”
陳勉就帶了一套不鏽鋼餐具,他讓成欣然先下筷子,他吃剩下的。
她記得之前陳勉做飯次數雖然不多,但無論他做什麼,她都很愛吃。
成欣然低頭,緩慢地把西藍花放進嘴裡咀嚼,每一個步驟都那麼慢,那麼困難。
陳勉細細打量她的臉,短短几天就已經瘦了一大圈,他忍不住伸手,拇指輕輕撫弄她眼下的青白。
成欣然瑟縮一下。
“吃東西呢。”她笑著偏頭避開。
陳勉的心臟突然酸澀地抽動幾下。
“你覺得,”
陳勉看著她:“我以後當醫生怎麼樣?”
“不怎麼樣。”成欣然一下沒了胃口,把筷子擱下:“你不是最討厭醫院嗎?”
他抿唇笑笑,把筷子重新塞回她手裡,狀似輕鬆道:“就隨口一說,這不是為我前途著想嗎?我爸媽都是醫生,以後我的職場豈不是一片光明?”
“冰球呢?”成欣然問,多了幾分嚴肅:“還有,你不是想學生物或者數學嗎?”
“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唄。”他表情憊懶至極。
成欣然語氣極為冷漠:“我不喜歡變化。陳勉,走你自己本來要走的路。”
他笑笑,不以為意:“那麼嚴肅幹什麼?”
看她嘴角沾了滴亮澄澄的湯汁,他忍不住看她的眼睫,低垂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遞給她一張紙巾示意她自己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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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趙新萍已經在醫院待不住。原本成欣然想讓她多住幾天,但趙新萍哭著喊著要出院。
沒辦法,她匆匆下樓辦了出院手續,又趕忙收拾東西。
趙新萍坐車回家的時候,還得意洋洋說:“你看,我是不是對你特別好?活的時候沒麻煩你,現在要死了,我也不麻煩你,兩三個月就完事兒。”
“好好好,我知道,你一點不麻煩我。”成欣然不如趙新萍那麼想得開,她只能把心裡那份苦澀都咽下去,盡量配合她講話。
到家后,趙新萍又問,店有沒有轉租出去?
她說:“沒有。”
趙新萍使勁推她一下:“現在就跟中介說,等有人租的時候,咱們就搬走,搬安樂去。我不能死在這個店裡,到時候變成魂兒了還得給人按摩。”
成欣然沒忍住笑出聲,笑著笑著就背過身去擦眼淚。
晚上的時候,她會拉著趙新萍看電影。
過去的十多年裡,她們一起看的第一部電影居然是成欣然拍的《銀杏旅館》。現在她們在家,成欣然搞了一台破舊的極米電視,她在上面找很多很多電影。
她會跟趙新萍介紹,這是我喜歡的導演,這是我喜歡的演員,這是我喜歡的劇本。
沒多久,趙新萍開始疼起來,開始吃不進東西。成欣然在這一天,將她們賴以為繼的小店鋪轉租了出去,轉頭帶著能拿的家當,帶著趙新萍去了安樂。
其實她並沒有什麼值得帶的東西,只是臨走前,將那套一直不捨得用的畫材小心翼翼地包好,放進自己包里。
也是這一天,她聯繫了遠在金華的成江海。她與成江海六七年沒見,陌生到走在路上完全認不出彼此。
成江海在電話里了沉默許久,嘆口氣說,過幾天到。
離那個既定的日子越來越近,成欣然每天都很忙,收拾,擦洗,與醫生交談,她不能停,停下來就要被時間的間隙所擊垮,一件件事情有條不紊地做,像是有使命驅趕。
隨即,她發現每天預存的醫藥費幾乎只花了床位和耗材的費用。她問主管醫生,醫生只說都在醫保卡里。她也不傻,知道這絕無可能。
她問陳勉,是你媽媽幫忙帶話了嗎?
陳勉一如既往地裝傻,只說他現在開學特別忙,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在安樂第五天,趙新萍陷入了肝昏迷,肚子漲大,身體卻已經瘦成很細的一把,每天醒來的時間屈指可數。
醒著的時候,趙新萍湊在她耳旁說:“把錢留好,不要給任何人。”
她還說:下輩子咱們別當母女了,如果我還是你媽,那你該有多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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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成欣然在水房接熱水的時候,看到了成江海。多年不見,她絲毫不感興趣她的爸爸身體如何,有沒有變樣子,在金華那邊過得如何。她只知道,那一天又迫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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