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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看到成欣然家的店面門口站著個男生,他手插兜,目光沉斂地緊盯著他們來的方向。
陳勉一眼就到成欣然身邊站著陳郁森,嗤笑一聲,舌尖抵著后牙:“這就是你不接我電話也不回我微信的原因?”
他亮出手機,一共發了十二條微信打了六個電話。
看著陳勉氣勢洶洶,興師問罪的表情,她突然覺得渾身脫力,什麼也不想解釋。
旁邊的陳郁森更是不耐煩至極,成欣然到底找的什麼垃圾男朋友!他上前一步伸手隔開他,給成欣然讓路:“成欣然,開門,趕緊進去!”
成欣然木然點頭,低頭找鑰匙。
“什麼意思?”陳勉眼裡閃過戾色,壓住陳郁森的手腕,再發狠地甩開。
“你們剛才去哪了?!”陳勉表情陰冷攝人。
“嘶,我操,疼死了。”陳郁森不禁打,手腕被陳勉隨便一固,就痛得難受。
身體PK不過,嘴上刻薄卻從來不輸,他語氣更加惡劣:“你大半夜在這等,我跟成欣然萬一今晚上不回來了呢?”
陳勉寒著一張臉,像頭暴怒的獅子,他猛地上前,伸手將陳郁森推到店門口,用力抵住!陳郁森肩背與磚牆相撞,發出沉鬱的悶響,他一聲悶哼,肩胛骨差點被撞碎。
“你他媽再說一遍?”
成欣然突然伸手,用盡全力發狠地推了陳勉一下,陳勉錯愕,腳下退了兩步。
啪——!
沒等陳勉反應過來,她揚手清脆地甩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扇得不輕,陳勉臉上立馬連片燒起,火辣辣地痛,他舔了下嘴角,嘴角也是一片酸脹。
她不理陳勉,回頭看陳郁森,陳郁森站在原地,表情寒如冰窖。
“抱歉Ethen,我先進去了,一會兒我自己去醫院,不再麻煩你了。”
成欣然開門進入,陳勉卻被那句“自己去醫院”驚得抬頭。
她進入到趙新萍的房間里,找到她證件、銀行卡和少量現金。
剛剛在門口扇了陳勉那一巴掌,反而讓她將鬱結的情緒發泄了出來,抽離了剛剛魂不附體的狀態。
她腦子裡閃過無數想法,甚至想到了最壞的結果,那就是媽媽將會離開,她被迫輟學,又或許她會離開北京,去投奔她爸爸。
每一個選項都如此殘忍和真實。
這就是她的命運,命運難違,她要接受,不僅要接受,還得咽下去。
把所有貴重物品迅速地收到小包里,再出門時,陳郁森已經不在了,只剩下陳勉一個。成欣然彷彿沒看見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成欣然,”陳勉追上她:“對不起,剛剛是我衝動了,我跟你一起去醫院。”
“陳勉,我不要你的對不起,我只希望你現在別跟著我。”
她站在路邊招手打車。
“我媽在人民醫院,她有很多熟人,還認識肝膽外科的……”
“陳勉!”成欣然打斷他,根本沒有興趣聽:“你看我現在有心思理你嗎?你讓我自己走。”
計程車來了,她打開門坐進去,甩上門。
陳勉拍拍後腦勺,手背蹭了下剛剛她打的地方,心中只剩洶湧的悔意。
他焦急招手又打了一輛車,緊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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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素秋今晚在六樓值夜班,大晚上接的第一個電話不是科室的電話,而是自家兒子的。
她趕到中心手術室的時候,陳勉正坐在家屬等候區最外圍的水泥台階上,肩骨微伏,背影頹唐。
蔣素秋嘆口氣,陳勉打小討厭髒兮兮,現在卻坐在台階上失魂落魄,最近他實在是不在狀態。
陳勉感受到面前被陰影覆住,恍然抬頭,看到了他媽媽。
他趕緊起身,向等候區裡面張望了一瞬,把蔣素秋拉至外面的天井附近。
蔣素秋盯著他已經腫起來的臉,很疑惑:“被打了?”
“可能撞的。”他隨便捏了句謊。
然後急切地問:“問到了嗎?”
蔣素秋點頭,又無奈搖搖頭:“沒有機會。剛剛裡面才打開,說開不動,只能止血,估計不是原發的,最多還有三四個月。”
“什麼叫不是原發的?”他不明白。
“就是這個人身上還有別的病灶,不確定是肝轉移還是別處轉移到肝。”
“不是,不能肝移植嗎?”陳勉脫口而出,這裡的肝膽外科數一數二的牛逼,做個肝移植不就緩解了?
蔣素秋感嘆他的單純:“全身多發病灶,這個人沒有移植的條件,再說哪來的肝?你讓人家小姑娘捐肝?”
陳勉抿著唇,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發。頓了頓,他偏頭,往等候區里探了探目光,蔣素秋循著他的眼神也往裡看,是一個女孩子的側臉。
成欣然坐得板直,正在刷手機,嘴巴抿得死緊。
蔣素秋很清楚這個動作,小姑娘正在了解這種病,急診手術的患者家屬們一向這樣。
“你女朋友?”她問。
陳勉沒出聲。
“你猶豫出國是不是也因為她?”
陳勉還是沒出聲。
“她知道你現在是什麼狀態嗎?”
陳勉依舊沒出聲。
蔣素秋看陳勉默不作聲,她嘆口氣,拍了一記他肩膀。
“王蔚我打過招呼了,只能說盡量照顧。我也可以聯繫臨終關懷醫院,能讓她媽媽舒服點,看人家姑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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