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王借給素和芻嚴的十萬軍隊被華年分解到軍中各部去了,每五個北淵士兵中安插一名兗國士兵,如此一來,她便無須擔心軍隊中的兗國士兵會趁她攻城時反戈相擊了。
兩日之後,大軍壓境,五十萬將士重回兗國都城之下,黑壓壓如烏雲蓋頂,戰矛敲擊盾牌之聲如電閃雷鳴。
“怎麼回事,我借給他十萬,素和芻嚴難道言而無信,還要回來打我不成?!”
城樓之上,垛口之間,兗王扶在凹牆處氣憤不已,其子平陵郡王帶兩隊弓兵上得城樓,一隊卧地,將箭置於下方方洞中,一隊站著,從垛口處張弓搭箭。
看清此次坐陣的大將,平陵郡王道:“父王息怒,恐怕並不是素和芻嚴反悔,而是我們都中了那墨台攬月的反間計了!她怕是早已知曉素和芻嚴有謀反之心,這才故意讓他挂帥,又料到他會通敵,所以將計就計讓他騙走我們十萬兵馬,如今我們城中叄十萬軍隊只剩二十萬,對上她的六十萬人馬,怕只有死守城門這一條活路了!”
兗王道:“想不到我那侄孫你那侄女,竟有如此狡智!”
平陵郡王搖頭:“不是她的主意,這種詭計,我們見過的,還栽在那人手上一回。”
“那是?”
“父王可記得瑔兒是如何死得了?”
“難道不是被那楚陵侯殺的?”
“此事疑點重重,後來我抓到了遠在別郡的曹洪,嚴刑拷打下得知是有人深夜傳送紙條給他,讓他主動外調再深夜潛回城中殺死瑔兒,如此便沒了在場之證,躲在背後之人又布下重重線索,攪亂視線,讓我們誤以為害死瑔兒的兇手是那楚陵侯,然而我們還未審問楚陵侯幾句,他就腸穿肚爛毒發身亡,未免太過蹊蹺。”
“你是懷疑,有人借我們之手殺死楚陵侯,又將他的死像嫁禍楚陵侯一樣嫁禍給我們?誰會這麼痛恨顧裴元呢……”
“顧府滿門遭殃,卻有一人倖存下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被楚陵侯害死的正妻顏氏所生之女,亦是墨台攬月的座上賓,當今的北淵太師——顏傾辭!父王請細想,當初我們去楚陵侯府問罪時,是不是將他害死他夫人的事不經意間和盤托出,我猜測顏傾辭就是那時聽到了真相。”
白髮蒼蒼的兗王聞言沉思,良久后悵然道:“計中套計,環環相扣一絲不錯,是她的手筆!那丫頭年僅二十不到,竟將我們幾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人算計於股掌之中,慚愧,羞煞!”
城樓之下,玄甲白披風的華年驅馬走出軍隊,銀槍一指上方,發令:“攻城車準備攻城!”
六匹馬拉的攻城槌從隊伍里駛出,越行越快,比人力推時力氣迅猛不少,嘭一聲撞在城門上,來回僅叄次,就將城門撞開了一道可一人通過的縫隙。
“放箭放箭!”
北淵士兵在城牆上搭建雲梯,兗王見此方寸大亂,趕忙命令弓兵射箭,平陵郡王抱著落石往城下一扔,砸下爬雲梯的敵兵,他見對方的統帥騎一匹黑馬衝進了城門,遂連忙帶著一隊親兵護送兗王逃離此地。
從石階下來時,他們被那女帥擋住去路,城內二十萬將士竟無一人出來阻攔她。
平陵郡王大怒:“你們在幹什麼?!想造反么!”
“造反的是你們!”華年勒馬,馬身上抬,兩隻前肢踹在他的胸口,力道之大,生生將他踹到吐血。
平陵郡王倒在地上,兗王去扶他,華年道:“女帝陛下知曉諸位跟隨叛賊的將士是為求自保而身不由己,此刻城外有多兩倍於你們的軍隊,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馬上就會衝進來將這裡廝殺得片甲不留,但陛下仁慈,不願見到北淵士兵自相殘殺的局面,所以,只要你們殺了叛賊開城投降,陛下寬宏大量,不僅不會追責,還會按功給你們封賞,此事利弊,還望你們好好權衡權衡……”
“你們別聽她胡說!”平陵郡王喊道,“墨台攬月是什麼人?她連自己親兄弟都敢殺,怎會放過任何一個忤逆她的人?你們若棄甲投降,那就是中了她的詭計!到時她殺你們如碾死只螻蟻一般簡單,你們的下場絕不會比我好到哪裡!”
華年將長槍直立於地,端坐馬上,高聲發誓道:“有我在,我可保你們無恙!況女帝也清楚,造反一事是他二人所為,與你們無關,只要你們肯歸降,陛下定既往不咎,如若不降——”她左腳用力一踢槍身,長槍橫飛出去釘於城門之上,力道之強勁,使得槍頭直接貫穿了十餘寸之厚的城門,城中兗王軍隊為之恫嚇,心道若這一槍是射在人腦袋上,怕是早就開花濺血了,各自你看我我看你,猶豫不決。
北淵士兵眼瞧就要攻進城裡,華年側頭叫已經闖進城門的人馬退出去,沒她的命令不得輕舉妄動。
“她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一個人面對二十萬大軍,失心瘋了罷?”城外等候命令的右路將軍想不通,“一介女子到底是哪裡來的勇氣,居然敢以一當萬,做我們都不敢做的瘋魔事。”
“右將軍如此看輕女子,殊不知她們能降生在這片不公的土地上,便已是最大的勇氣,此後成長中的種種,無一刻不需要勇氣才能苦苦捱過,若把她們的境遇放在右將軍身上,怕是將軍你早就不堪忍受從而自裁敬天了。”身旁人如此道。
“後路將軍如此看重她,那便讓我們拭目以待,瞧瞧她葫蘆里賣的是救命良方還是自殘毒藥!”
見形勢於自己不利,平陵郡王推開侍從,搶過弓兵手中的武器,張弓搭箭瞄準了華年,“咻——”,一發射過去,他自信滿滿,未料對方閃也不閃,眼皮都不眨地將那利箭握停在雙目叄寸之外,單手摺斷箭身,扔至一旁,兩隻鷹目看過來,瞪得他雙腿一軟險些跪下。
“你們還等什麼?等家人給你們送葬么?!”
華年的一聲呵震醒了還在出神的兗軍,懂得審時度勢的已然執戟圍向兗王父子,有了帶頭的,本還畏手畏腳的人便再無顧忌,全都一擁而上。
“你們,你們幹什麼?!叛徒!叛徒!呃噗——!”
圓盾圍成蛋殼狀,在外遮擋住二人的身子,幾十把長戟就著盾與盾之間的孔隙往裡一戳,幾聲絕叫之後,兗軍散開,中間只剩兗王父子被眾兵捅成馬蜂窩似的血洞死屍。
……
煙雨山上風和日麗,小金台處旌旗飄揚,顏傾辭興師動眾昭告天下,要於此地舉辦一整月的英豪大比,贏者得金子躋上層,亦可憑此成為她顏府的門客。
錦衣女子手持叄柱香登高插鼎,說過開場,離開時掐走了中間的半柱香,收在袖中,留作激勵。
一時間,無數企圖揚名立萬的江湖人奔赴而至,登台比武,招招雷厲,不過一月,顏傾辭麾下已有武林高手數百人。
有人奏稟墨台攬月,要她提防顏傾辭圖謀不軌,墨台攬月一笑置之,稱不過百餘江湖人,能翻得了什麼大浪?隨她去罷。遂無人再奏。
兗王父子身死的消息傳回都城,華年凱旋而歸,墨台攬月著龍飛鳳舞之正袍下殿恭迎她班師回朝。
“將軍果然沒讓吾失望。”
華年謝恩,看向顏傾辭,道:“此戰不費一兵一卒,全靠太師的計謀取勝,六十萬對二十萬雖然能勝,若兗軍明知死路一條無處可逃後背水一戰奮起拼殺,我軍也只能險勝,勸降一招百利無一害,我聽太師所言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兗軍果然松防倒戈,太師實在是算無遺策,華年佩服。”
顏傾辭笑道:“再好的計謀,也得有華將軍這樣可靠的人來施行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樊村一別,二人又在北淵相逢,無須多言,各自都能從對方眼神中知道彼此信仰並無更改,如此便好,至於其它的,不必再糾結。
哪怕她們終有一天會分道揚鑣,各自也都知道,她們是為了共同的目標而屈直奮進,至此,九死不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