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選前半程林城沒有參與過,不知其中細節。但從後半程來看,萊斯與周寅坤的交情遠比維披什要深,而且深得多。
因為在此之前,周寅坤從未與民主黨人有過交集。
可偏偏,周寅坤在最後關頭突然轉向了維披什。一旦他上位,就意味著之前投給萊斯的競選資金全都打了水漂。
這一點不光萊斯想不通,林城也有些疑惑。坤哥雖然錢多,但也沒揮霍到把錢往水裡砸的程度,除非——
泰國軍方。
林城腦中忽然迸出這四個字。
剛才坤哥暗示萊斯找軍方聯手,萊斯的第一反應……不是軍方會不會答應幫他,而是直接跳過這點,討論了給維披什下絆子的可行性。
“坤哥,萊斯早就跟軍方有勾結?”
周寅坤不耐煩地看他一眼。現在才看出來,腦子長哪去了。
林城確信,這就是萊斯犯的致命錯誤,致命到坤哥不得不放棄他。
或許萊斯只是為了增加競選成功率才跟軍方搭關係,畢竟有了泰國陸軍支持,再加上坤哥雄厚的競選資金,總理之位勢在必得。
但錯就錯在,萊斯只考慮了自己。
他顯然沒考慮過,一旦他真的競選成功,之後就得對實力強大的泰國陸軍言聽計從。到那時,外人再想插手可就難了。
站在周寅坤的立場,與其將來要通過跟軍方博弈來操控內閣,還不如直接另選他人。縱然丟了前期投入的幾千萬,但及時止損,總好過將來層出不窮的麻煩。
恐怕萊斯想破頭,都想不到真正的落選原因。
坤哥早就決定放棄他了。之所以一直不動聲色地假意支持,為的就是今晚這一步。
幫萊斯出主意力挽狂瀾是假,挑起雙方衝突才是真。
維披什想過河拆橋,卻又收拾不了萊斯和軍方製造的亂子,最後只能來找周寅坤。那時坤哥提的一切條件,他都只有答應的份。
短短兩分鐘,林城已迅速釐清思路。他跟著周寅坤出了坦陀廟,剛打開後座車門又停了下。
“坤哥,今晚正事還沒談。”
林城回頭看了眼廟裡,還能看見那間亮著紅燭的屋子,“要再等等嗎?”
“不等。”周寅坤直接坐上車。
一屋子的聖女,按薩瓦什的尿性怎麼也要搞一晚上。他沒那閑工夫在這破廟裡待著。
如此,林城也上車準備原路回去。剛發動車子,手機就嗡嗡震動兩下。他拿出來打開,看見上面的信息當即抬眸。
後視鏡里,周寅坤正閉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坤哥。”
“說。”
林城又看了眼手機,猶豫兩秒還是開口:“發現周夏夏蹤跡了。”
男人睜眼。
車內安靜了足有十幾秒,林城才聽見後座響起聲音:“在哪。”
“在香港。”
林城說:“之前我們只知周夏夏被中國警方從緬甸帶走,之後人就一直在中國境內。保險起見,我們並沒有在中國安插人手,所以無法查到她的具體行蹤。”
“不過坤哥說過,周夏夏所剩舊友不多。嚴密監視后,陳舒雯的位置亞羅已在鎖定中。英國那邊,留學的萊婭近期飛回了泰國。”
“這女孩是泰國亨通通信創始人的孫女,我們發現亨通的人調查了周耀輝的私人醫院,還買走了周夏夏從小到大的醫療記錄,據說是在確認多年前一台儲存卡手術的事。”
“緊接著萊婭就從曼谷飛去了香港,我們猜測她就是帶著查到的資料去找周夏夏的。”
下一句,便是該問要不要去把人帶回來。
但林城沒有問,因為他從心底里不贊同此舉。
當初中國香港警方突襲和安會夜場,又封鎖九龍碼頭,林城一路被追擊圍堵,最後不得不製造車禍,躲進了九龍四山之一的茶果嶺,被困山中許久。
在這期間,中俄美泰緬五國聯合緝毒案和水泉澳毒品案相繼結案,緊接著香港警方騰出手來徹底掃黑掃毒,段凱入獄,包括和安會、東興社等大社團的非法場子被端,近乎名存實亡。
直至風聲過去,林城才找到機會從香港離開。只是回來時,一切已天翻地覆。
印緬邊境一場兇險空戰,不僅震驚多國,更幾乎要了周寅坤的命。
林城是武裝軍里最先趕到印度的,那是他第一次看見坤哥傷得那麼嚴重。
周寅坤是在戰機爆炸的前0.5秒彈射成功的。為了等一個絕佳的跳傘時機,他在沖向印緬邊境空域時冒險調整了角度。
空中刺眼的陽光與戰機爆炸火光形成視線盲區,就在中國戰機完成航彈攻擊,掉頭折返的下一刻,一道黑影從爆炸空域疾速墜落至印度境內。
由於彈射時間和戰機爆炸時間太過接近,周寅坤被爆炸威力席捲,降落裝備頃刻間被燒毀。他從幾千米高空迅猛墜下,重重砸進了印度邊界的因帕爾河。
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為薩瓦什的救援直升機按照約定,及時趕到了。
但由於戰機爆炸衝擊過大,周寅坤五臟六腑受損嚴重,昏迷整整一年。
期間醫生下了四次病危通知,林城趕到的時候,正逢周寅坤挺過最後一次。當時醫生做完檢查,才確定是真的撿回了一條命。
時至今日再度想起,林城仍覺全身顫慄。他亦深知此時此刻,坤哥是最不適合再次踏入中國領土的人。
若一定要去香港帶走周夏夏,林城情願自己再冒一次險。於是他問:“坤哥,是否需要我去香港把人帶回來?”
香港。
後座男人摩挲著打火機。這地方倒不意外,是她熟悉的地方。只不過……她熟悉的地方那麼多,卻偏偏選擇了香港。
就這麼念念不忘?
也是,那裡有她喜歡的遊樂場,有她難忘的童年回憶,更有刻在她腦子裡,始終忘不掉的人。
可怎麼辦呢?就算在香港等到死,也等不回她的鄰居哥哥了。
周寅坤不屑地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