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級暴徒 - 第318章孤單

一頓晚餐吃完已將近九點。
計程車駛上兩側被綠植覆蓋的坡路小徑,停在了半山腰一座豪華住宅樓前。
香港淺水灣,位於香港島太平山南面,依山傍海,海灣呈新月形,不僅號稱“天下第一灣”,更有“東方夏威夷”之美譽。
這裡不僅是中國香港最具代表性的海灣,更囊括了香港半數頂級豪宅。
電梯停在二十一層,萊婭一進門就被客廳里巨大的落地窗吸引。
“哇。”她走到落地窗前。
從這裡望出去,正是淺水灣夜景。
晚風吹動水面,波光粼粼,半山腰上遍布著豪宅燈光,在寧靜夜色中彰顯著彼此心照不宣的安然與尊貴。
在寸土寸金又忙碌奔波的香港,這個面對廣闊海灣、背靠堪稱城市心臟的太平山頂的住處,彷彿成為逃離喧囂、不食人間煙火之所在。
連萊婭這種對房子沒什麼研究的人,都不得不誇上一句:“夏,你這地方選得也太好了吧。”
夏夏幫萊婭放好行李,聽見讚歎也走了過來。
“你不是才來這裡上學嗎,是怎麼找到這地方的?”萊婭乾脆坐到乾淨綿軟的地毯上,“早知道你住這裡,我才不瞎擔心呢。”
語氣聽得出的滿意。
“本來是房產中介介紹的,當時他們推薦了好幾處,但只有這裡是香港一位很著名的建築師設計的,我之前就聽說過他,所以就買了這裡。”
這麼一說,萊婭就明白了:“就是因為崇拜嘛。”
說完她回頭瞧瞧四周,參觀里還透著點挖掘的意味。
房子總體不算太大,收拾得乾淨簡約。唯一紮眼的地方就是那張巨大的桌子,上面還放著攤開的書、圖紙和畫圖工具,總之都是些跟學習有關的東西。
剛才換鞋的時候瞧著,玄關連雙男士拖鞋都沒有。
萊婭眼睛滴溜溜地掃了一圈,最後又落回到夏夏身上:“你平時,都一個人住哦?”
“對呀。”夏夏沒聽出言外之意,“不過現在是我們兩個人住了。”
想到萊婭住慣了別墅,又習慣一個人睡,夏夏提議:“這裡有兩間卧室,主卧最大,你就住這間吧?”
“好啊。”萊婭沒跟她客氣,一圈夏夏的胳膊腦袋靠在她肩上:“你這裡比酒店好多了,我也就先住個兩三年吧!”
“兩三年也太少了,”夏夏故作遺憾,“怎麼也得住個二三十年。”
“這你就別想了。”萊婭幽幽道:“一開學我家那群保鏢和司機就會來請我的。你這小身板可攔不住他們。”
說完兩人都咯咯地笑了起來。
房子里暖氣充足,毛絨絨的白色地毯被烘得暖暖的,兩個女孩久違地靠在一起,笑過之後又漸漸安靜下來,一同望著眼前夜景。
誰也沒再開口,誰都不想打破這份平靜。
直至過了好一會兒,萊婭才終於又叫了聲“夏夏。”
“嗯?”
“你……”萊婭看著落地玻璃上夏夏平靜的臉,語氣透著試探:“恢復得怎麼樣?”
聞言,夏夏睫毛微顫了下。
她明白萊婭在問什麼。
過去的事,她並沒有詳盡地告訴萊婭,只說自己曾生了一場大病,用了很長時間才痊癒。
“當初你突然失聯,我去老師那裡問了才知道,你先辦了請假,又辦了轉學。從此就音訊全無了。我真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萊婭說:“所以三個月前突然收到你的聯繫,我真是嚇了一跳。我當時就要來找你的,但那時候正值開學,我因為不想去留學正跟家裡鬧著呢。”
“而你找我幫忙查的事情,實在是有點複雜,僅憑我自己很難辦到,最後我就跟家裡妥協了。”
聽到這裡,夏夏坐直了身體。
“哎呀,你別這樣看我,搞得我好像做出多大犧牲一樣。”萊婭語氣輕鬆,“我家裡就一個條件,就是好好去英國上學,我就答應了。去了之後發現也沒那麼難熬,我還交了個超級帥的男朋友呢!”
聽她這麼說,夏夏才放下心來。
“我這次來香港,也是因為你要查的事都已經辦妥了。資料就在我行李箱里,爸爸助理給我的時候,我看到了一點……”
說到這裡萊婭有些遲疑,“夏夏,你確定要看嗎?”
屋裡再次陷入沉寂。
萊婭也不催促,只是擔心地看著她。夏夏沉默幾秒,點了點頭。
關於身世,她其實已經基本清楚來龍去脈,唯獨后腰的疤,她聽到的說法不一,始終沒有真正確定。
她並非要追究或執念什麼,只是想求個確切的真相而已。
見萊婭擔心地看著他,夏夏溫和一笑,“放心吧,我已經沒事了。不管查到的結果如何,我……我都曾有過一個完整的家,這就足夠了。”
如此,萊婭才點點頭,起身從行李箱中翻出資料。
她帶來的是一份收購協議和一份個人醫療記錄。
“通常來說,豪門家族的私人醫生都是不輕易更換的,我家就是這樣。所以通過你提到的那位瑪麗娜醫生,查到了你爸爸——就是周耀輝,的確在很多年前就收購了一家醫院,那家醫院的創立者就是瑪麗娜醫生的父親。這家醫院被收購之後雖然也正常營業,但實質上就是你家的私人醫院。”
“然後,我們又查了這家醫院十六年前的手術記錄,發現確實有一台兒童手術。”
萊婭看見夏夏翻到了手術記錄頁,頓了頓,說:“那台手術,是給一名兩歲女孩植入儲存卡,主刀的正是瑪麗娜醫生的父親。”
手術記錄頁上寫滿了泰文,夏夏一行行地看,始終沒有說話。
“把那麼小的孩子后腰剖開放儲存卡,這種事實在讓人震驚,為了避免錯漏,我爸的人還找到了當時的手術助手。”
“這個人因為當年簽了保密協議,開始怎麼都不肯說。但瑪麗娜醫生的父親、還有你爸爸都已經去世,我們又塞給他很大一筆錢,他才終於開了口。他回憶的細節與手術記錄基本是一致的。”
手中的醫療記錄被裝訂成厚厚一本。
以那份植入手術記錄作為起始,後面持續記錄了小女孩從小到大的每一次感冒、腸胃炎還有受傷。
最後一條記錄,寫著頭部遭受車禍撞擊、肺部嗆水、腿部被玻璃碎片劃破、手掌擦傷——
是爸爸去世那天,她在車上一同遭遇襲擊時所受的傷。
儘管潛意識裡並不想承認,可這份醫療記錄上的小女孩是誰已不言而喻。
所以,后腰的疤並不是媽媽說的不小心摔到導致,是真的植入了儲存卡。十六年前的她,的確只是個小保險箱。
夏夏閉了閉眼,眼眶燙得厲害。
即便已做好了心理準備,然真相赤裸展現在眼前時,心卻還是會抑制不住地刺痛。
見她臉色發白,還強忍著不讓眼淚掉落,萊婭握住了夏夏的手。
溫暖的觸感亦是無聲的安慰,夏夏低頭沉默地看著那份醫療記錄,最終選擇合上,放到一旁。
“我沒事,”她回握住萊婭的手,“真的沒事。”
萊婭自然不信。
“收養孩子這種事我能理解,”她忍不住道:“可為什麼要往那麼小的孩子身體里放東西?儲存卡現在還在你身體里嗎,會不會有後遺症?”
夏夏搖搖頭:“已經取出來了。”
萊婭這才鬆了口氣。
但看了眼夏夏,又不由懸心。
三個月前的電話里,她得知了夏夏身世。三個月後,爸爸的助理交給了她這份手術記錄。萊婭想象不出這中間的來龍去脈,更想象不出夏夏離開學校后的這兩年多,究竟都經歷了些什麼。
她只知道,夏夏變了很多。
從今晚見到的第一面,她就感覺到了。
夏夏整個人都變得淡淡的。明明呼吸著、說話著,可給人的感覺卻是安靜無聲的。
即便不問,萊婭也明白是何原因。
夏夏如今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沒有人會打電話問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沒有人會管她晚上有沒有按時回家,更沒有人會為她鋪好路打點好一切,做她堅不可摧的後盾。
她先後失去了爺爺、父母、外婆,還有——那個男人,那個被印在全球紅色通緝令上的男人。
他臭名昭著,是被多國聯合通緝的超級毒梟。但萊婭知道,他還是夏夏的小叔叔。
曾幾何時,他也會親自來學校接夏夏放學,還會因為夏夏考試成績下降,半夜去公寓訓人。
萊婭至今都記得那張驚為天人的帥臉,以及那極具壓迫性的氣場。在得知他真實身份后,她更知道那是個極其兇殘可怕的男人。
但……他也是夏夏在這世上最後一位家人。
夏夏很愛曾經的那個家。
至少在她親口說出身世之前,萊婭從未懷疑過夏夏是被收養的孩子。
她跟學校里每一個富家子弟一樣,擁有最好的物質生活,接受著最貴族的教育。每每談及父母家人,就是她笑得最開心的時候。
夏夏最在意的就是家人。
或許往後幾十年,她還會交到很多新朋友。但即便關係再親密的朋友,恐怕在夏夏心裡也不及曾經的家人來得重要。
儘管還有一肚子問題想問,但萊婭還是忍住了。
人死不能復生,再多問也只會讓夏夏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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