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463節

原以為雷奮開那老流氓受了重傷,該能輕易擒之,殊不料“鐵掌掃六合”威力極大,雷奮開那廝心計又工,故意示弱,甫一交手便中了六合鐵掌的暗算,若不以青狼訣療愈受創的臟腑胸骨,只怕死在屋裡的便是他了。
為吐怨氣,他可是狠狠折磨了他一頓,無奈雷奮開硬氣得很,黑衣怪客明白從他口裡套不出話,適巧耿照尋至農舍,才故意放他進來,誰知……當真可惡至極! “吼--!”人狼仰天長嘯,臂上竄出大股葯煙,刀傷被迅速修補起來。
耿照初試“蠶馬刀法”奏功,又驚又喜,謹記著馬蠶娘的吩咐,繞著黑衣怪客游斗,不避任何一爪,而是直接以蠶馬刀為“鞘”,令人狼爪爪無功。
然而狼荒蚩魂爪畢竟是狼首的成名武功,亦是變化多端,不是每一下都能像第一擊那樣順利破隙。
兩人一個前後左右瘋狂出爪、一個兜著圈子連消帶打,耿照還是守多攻少,以他傷疲之甚,黑衣怪客的修為又遠高於他,這已是不可思議的驚人戰果。
交手數土合,黑衣怪客的身軀再度裹入縷縷葯煙之中,知道這樣下去極是不利,一式“狼猛蜂毒”又被耿照輕易化去,驚天之威如擊空處,突然明白過來:路刀法,專克“狼荒蚩魂爪”!”雖不明就裡,他卻不是冥頑不靈之人,作勢再發一次“狼猛蜂毒”,待柴刀抹至,突然反掌握住刀鋒,左掌畫了個圈平平推出,正中他胸口,將耿照打得倒飛出去,整個人摔進金帳之中,一口鮮血全噴在藕紗上。
馬蠶娘細眉微皺,趴著向前抓住他的手腕,一把拖至枕畔,隨手點了幾處大穴,微微透光的小小玉掌一拍他肩頭,一股熟悉的綿和之力透體而入,護住他的心脈。
耿照只覺臍間一陣烘暖,周身如浸溫水,奇怪的是碧火神功的護體真氣並未抗拒她輸送過來的力量,彷彿早已習慣似的。
“前……前輩……”他神識漸漸模糊,仍奮力掙扎著開口:…總……總瓢把子……秘密……”脖頸一歪,終於不省人事。
帳外呼喝聲此起彼落,黑衣怪客與舉大紅宮燈的三名女童斗得正酣,三人身手毫不遜於江湖上的一流好手,喝叱的聲音同樣嘶嘎蒼老,半點也不像幼女;片刻幾聲裂帛勁響,三女各被利爪所傷。
被稱作“玉嬤”的女童一揮衣袖,沉聲道:童子,保護蠶娘!”那抬帳的四名童子發一聲喊,齊躍上前。
“退下!”馬蠶娘輕叱:“莫添傷亡!”眾人奉她若神明,聞聲頓止,一動也不敢動。
黑衣怪客“唰!”飛入賬中,巨爪一攫,抓起馬蠶娘舉至面前,兩人身長相差懸殊,他單掌捏著她纖細的楚腰,拇、食二爪幾能合住,忍不住嘖嘖稱奇:個玩具娃娃,弄出這許多花樣!” 誰知馬蠶娘全無懼意,悲憫似的搖了搖頭,嘆息道:“你露餡啦,知不知道?普天之下,能將“不動心掌”使到這般境地者,屈指寥寥。
你那一掌“河凶移粟”,不啻寫著名姓,還蒙臉做甚?”小手微揚,輕易將他的覆面巾揭下。
黑衣怪客大驚捂臉,旋又目露凶光,咧著血口尖牙,獰笑道:“窺人阻私,身死莫怨!”掌中用勁,正要將這小得出奇的白髮女子捏死,誰知不管怎麼收攏指力,卻彷彿掐了塊金剛砂,他已捏到全身微微顫抖、額際汗涌的程度,說是九牛二虎之力也不為過,馬蠶娘的小腰卻絲紋不動,一雙大眼仍眨巴眨巴地望著他,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
她只伸出一根蕊芯似的手指,按住他死命用力的虎口。
“若非我立下誓言,不得插手武林之事,今天你就死定了。
”小小的女郎輕聲說道:“只是本門先祖萬萬想不到,這誓言竟保護了一名偽君子。
”指尖慢慢上移,啪的一聲,黑衣怪客的腕骨已被扯脫,不住冒出葯氣。
她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將他施加的握力全凝於她指尖下的那一點,還能倒移回去,嚴格說來黑衣怪客的腕關節是被自己施力扭脫的。
馬蠶娘的指尖繼續上移,片刻又是“啪!”一記脆響,肘關也被倒行之力震脫。
“你博覽群書,學問大得很,又工心計,我騙不了你。
礙於誓言,任何可能改變武林的事我都不能做,包括揭發你的真面目;除非生命受到威脅,否則我不能出手。
這是你今天犯下最大的錯誤。
” 指尖滑過人狼的肩頭,肩關節應聲脫臼。
他整條手臂軟軟垂下,巨大的身軀跪倒在軟榻上,馬蠶娘站在他身前,居然還比他矮了大半個頭,踮起腳尖伸直藕臂,指尖繼續上移,“啪!”鎖骨也斷裂塌陷。
黑衣怪客痛得汗如雨下,渾身簌簌顫抖。
他已經整整有三土年,不曾重溫過這種難以言喻的絕望與膽寒,瓷玩偶般嬌小精緻的女郎彷彿是閻王最美麗的化身,索命的幼嫩指尖一路往喉頭移去。
咽喉軟骨與肩、腕關節不同,一旦爆碎將波及頸動脈,直與砍頭無異,即使是青狼訣的修補異能恐怕也來不及救。
女郎的指尖從鎖骨滑至胸骨,所經處的皮膚表面不住鼓起,發出炒豆般的劈啪聲響,皮下已骨爛如糜。
他施加於雷奮開身上的折磨,遠遠不及於此。
黑衣怪客咬牙嗚嗚顫抖,在青狼訣強大的肉體修復能力之下,他連想昏過去都不能。
她嘆了一口氣。
“只可惜我也不能殺生。
為防止繼承蠶娘之力的人忘了自己的使命,規矩還真多啊,是不?人活在世上,本有許多限制,不是你想怎麼樣便能怎麼樣的。
” “你記好了。
”女郎踮起腳尖湊近他耳畔,親昵似的囑咐著:動這耿姓少年一根汗毛,我殺你便不違誓言,明白么?”指勁疾吐,身前的巨大獸軀轟然飛出,直到兩丈開外才墜落地面,撞出一個大坑。
黑衣怪客落地后,不能行動言語的禁制猶未解開,身子從坑中彈起、落下,再彈起落下,連滾幾圈才恢復自由,燒煙般的葯霧隨風源源湧出,斷碎的鎖骨與左臂已復原大半。
“這女人……這女人的武功,決計不在當年的刀皇、隱聖之下,是……是三才五峰的級數!” 他頭也不回,起身便往林深處逃去,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
和風火連環塢的聶冥途一樣,黑衣怪客做了受人訕笑的選擇,看似怯懦卑鄙,但只有親眼看過修羅地獄、並且得以生還的人才明白:活著,才是最大的成功!只有活下來才能洗說恥辱,獲得更多。
◇ ◇ ◇,耿照持續與身披殘碎黑袍的巨大人狼纏鬥著,施展馬蠶娘所授的一式刀法。
夢境里的黑衣怪客並沒有變成土丈高或三頭六臂,甚至與在蓮覺寺的聶冥途相結合,“狼荒蚩魂爪”的威力更真實也更強大--這可是結合了兩名修練奇才的對戰經驗,從中淬鍊而出的完美之狼,就算聶冥途與黑衣怪客遇上也要頭疼半天。
自從接受奪舍大法再造之後,耿照的腦海中便宛若一座“記憶宮殿”,所有的記憶都羅列其中,只需要一點竅門與練習,便能從中任意調出記憶查詢。
但耿照並未受過這方面的訓練,對奇宮門人而言算是鍛煉心識的入門記憶法他一無所知,甚至不知道該去鍛煉這項能力,只能偶爾藉助夢境,達到這種“默念其容”的神奇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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