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366節

經伊黃粱的診斷,岳宸風這兩日不運內氣自療,只服用些溫補藥物,果然吐血怪症不再複發,傷勢漸有起色,心知伊黃粱所言非虛,更不敢妄動真氣。
即使遭逢突襲,也僅用五成功力禦敵,避免催發體內針勁,使異創復萌;但白額煞的速度委實太快,爪勁又強悍難當,五成功力的“金甲禁絕”恐難抵擋,不得已催谷到七成頂峰,臨界八成,只覺五內翻騰,真氣所經處無不隱隱作痛,彷彿下一刻異創便又要爆發。
(若能使八成真力,豈容……豈容這班跳樑小丑猖狂!)前往蓮覺寺之前,岳宸風已輾轉反側了一整夜。
伊黃粱的能耐無庸置疑,接下來,只是如何取捨而已。
--把這身遇合神奇、萬中無一的絕頂功力通通捨棄,只為求一個重頭練起的機會?岳宸風幾乎忍不住大笑起來。
若非伊黃粱嚴正警告不得妄動真力,他很想不顧一切,上街殺幾個人來泄憤。
若未遇慕容柔,恐怕終其一生,他都不會考慮如此荒謬的提議。
但如今,已到了不能逃不能避、不能再自欺欺人的境地;江畔那無名老漁夫的出現,不過是再次提醒他罷了。
岳宸風整夜睜大眼睛無法成眠,回憶著那難以忘懷的一夜。
那時,他方歸入將軍麾下一月有餘,被破格提升,晉身武僚諸首。
鎮東將軍府不比權力早被架空、紙糊老虎般的東海道臬台司衙門,有兵有糧、有權有勢,難得的是慕容柔書生掌兵,居然半點武功也不會,出門乘車坐轎,比遲鳳鈞更像文臣。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機會。
鳩佔鵲巢、移花接木,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戲。
烏城山虎王祠不唯武功、基業,連岳氏宗脈都被他連根刨起,變成了自己的東西;五絕庄爵勛蓋世,何等尊貴!還不是教他手到擒來,成了養兵授徒的基地?更別提高手如雲的五帝窟……手無縛雞之力,一枚雷丹種將下去,此後他岳某人便是君臨東海的地下將軍,手握土萬精兵,休說稱霸武林,便要問鼎天下五道,誰敢說他沒有帝皇之命! 那一個多月里,他連睡覺作夢都會笑。
當年師父說他“無有道心”、威脅要將他驅逐下山時,可能想過那個瘦弱青白的小徒弟,有朝一日乘雲化龍,將成逐鹿天下的霸主? 岳宸風一向謹慎,慕容柔威震東海,壓得朝廷、武林喘不過氣來,為防這書生將軍還藏有什麼手段,岳宸風夜夜以“躡影形絕”溜進將軍的起居內院監視,看他是否詐偽欺人,實則身負絕學。
結果令人非常滿意。
慕容柔非但不懂武功,更早與千嬌百媚的年輕妻子分房,沈素雲號稱“三川第一美人”,容貌身段均是一等一的上貨,岳宸風見她走路時身姿挺拔、昂頸直背,分明是未經人事的處子,不覺暗忖:慕容柔身有隱疾,不能人道,才能忍住不染指這樣的美人?”頓時色授魂消,更覺心癢,就近挑了個烏雲蔽月的夜晚,準備讓慕容柔畢生難忘-- 除了被種入雷丹的劇烈痛苦,岳宸風還打算在他面前,將嬌柔尊貴的沈家大小姐剝得赤條條的,狠狠替她開苞、恣意蹂躪,直到盡興為止。
當然這香艷淫靡的精彩過程,她平日高高在上的將軍相公絕不能錯過,他會用削尖的竹籤撐開慕容柔的上下眼瞼,教他淌著血淚好生欣賞自家妻子的淫姿……內院時,下身已硬得發疼。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岳宸風心想。
慕容柔不近人情,嚴禁下屬應酬,將軍府每日戌時一到,大門便即深鎖,謝絕外客,非軍情急報不得叩入,違者軍法處置。
影響所及,靖波府內連歌樓舞榭也早早關門,街上亥時不到便罕見行人,堪稱是東海一大奇事。
慕容柔一如往常,屏退左右,獨自待在書齋,偌大的屋裡僅得一盞豆焰,別無其他--很少人會說慕容柔吝嗇,實因他律己之嚴,遠勝過對別人的疾厲苛烈,常人自問難以做到,至少在這事兒上誰也不敢妄加批評。
岳宸風伏在對面的檐瓦上,輕拗指節活動筋骨,強自按下奔騰色慾,正欲一掠而入,書齋忽傳出慕容柔的聲音:“是你么,岳老師?” 岳宸風悚然一驚,差點從檐間滾落。
以他當時的形絕造詣,莫說是不懂武功的書生將軍,便要在滿座武僚之前無聲來去,自問也非難事。
莫容柔……是怎麼發現他的蹤影的? 他硬著頭皮一躍而下,俯跪階前。
“屬……屬下參見將軍。
” “你來這裡做甚?”慕容柔聲音一冷,隱約透著一股詫然。
岳宸風總不能說“我來暗算你,還打算在你面前姦汙你夫人”,心念電轉,俯首道:“屬下見有人影出入府邸,擔心將軍安危,故來一窺究竟。
”書齋內沉默半晌,慕容柔才輕道:謊。
” 忽聽另一人大笑:“自是說謊,何須你看!我要出入此間,誰人能見?” 岳宸風不由得渾身一震,驚愕莫名:“書齋之中……竟還有另一個人!” 那人笑道:“喂!我說你啊,該不會是想找他來對付我吧?”聽他的口氣,仍是對慕容柔所說。
岳宸風猛然起身,喝道:“來者何人?竟敢潛入將軍府邸!”本欲掠進書齋,忽覺有異,霍然回頭,赫見樹下似有條人影,隨手攀枝,笑道:,你居然看得見我。
”正是方才書齋里那人。
岳宸風卻連他何時出來、又如何而出亦不知曉,掌心不覺生汗。
那人越過他的肩頭,徑對屋裡笑道:“慕容柔,除開刀侯府那紅毛老不死的,你總算找到個象樣些的了。
”岳宸風自出道以來,從未受人如此調侃,又想藉機為自己的擅入之罪開脫,把心一橫,縱身往樹下撲去,雙掌擊出:看掌!” 喀啦啦一響,碗口粗細的槐樹王應聲而斷,樹下哪有什麼人影? 岳宸風心中駭異,餘光瞥見一抹流輝,徒手虛劈一刀,正是七式“殺虎禪”里的極招,誰知依然落空。
那人的聲音由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恍然:“原來如此!” 來人的身法之高,實是平生未見,岳宸風不敢稍稍滯留,施展形絕向前極躍,凌空運起土成碧火真氣,禁絕護體、殺絕誘敵,凝絕照定黑暗中一抹流光,轉身並掌,雷絕轟然而出! 誰知身前仍空空如也,驀地雙目一暗,兩根指頭按上眼皮,那人笑道:你是追著我的真氣而動,好厲害的眼術!”剎那復明,岳宸風眨了眨眼,那人仍是站在樹蔭深處,雙手攏於袖中,平平垂落,形貌俱融於幽影之間,只在微笑的一霎才見得齒間雪亮:,你還見得我的氣脈運行么?” 果然看不見。
原本如流螢飛舞的真氣光暈,如今點滴不存。
岳宸風排除了“破視凝絕”突然失效的可能性,惡念陡生:“你刻意不動真氣,豈非任我宰割?”心念一動猱身撲至,掌劈刀掠絕學盡顯,招招欲取其命! 那人雙手併攏,畫圓似的一一接下,次序井然、應對分明,身子連晃都沒多晃半點,忽然笑問道:“你從靖波府施展輕功入京,最快須得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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