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253節

“你很狡猾。
”她雍容一笑,清亮的眸子掠過一抹狡黠,翻臉竟似翻書一般,前後簡直判若兩人。
“也罷!與聰明人合作,總勝過與蠢人攪和。
只要你對本門還有用處,我們之前的協議依然有效。
”喚來弦子,附耳吩咐了幾句。
弦子領命而出,要不多時便帶著楚嘯舟回來,他的面色比數日之前更加蒼白,印堂之間隱約泛著一股青雷紫氣,行走時步伐踉蹌,似要花費極大的力氣,才能稍稍抑制身上的苦痛。
身後,又有兩名潛行都衛亮出明晃晃的蛇匕,押著另一名蒼白瘦弱的少年進來,卻是阿傻。
“根據過往的經驗,雷丹在中掌后五到七天之內將會成形。
嘯舟受傷已有數日,眼下正是最關鍵的時刻。
”漱玉節淡然道:能將他體內雷勁祓出,勿使雷丹成形,我便信你說的話,你我的合作仍如前度所議,絕不變卦。
否則……”玉指啪的一拈,那兩名潛行都的女郎短刃交叉,架得阿傻昂頸而起,倔強的面孔微露一絲痛苦之色。
耿照莫可奈何,心想:“到了這份上,也只好死馬當活馬醫了!”搬開桌椅,扶著楚嘯舟盤腿坐下,一手抵住他胸口“膻中穴”,另一手按著他背門“大椎穴”,一邊思索當日在密室中雷勁入體的運行路線,低聲對楚嘯舟道:“一會兒行功之時,你千萬不要運功抵禦,專心想點別的事,莫想筋脈、真氣便是。
” 楚嘯舟閉目不語,神情極是冷漠。
耿照運起碧火真氣,徐徐送入他的體內。
紫度神掌種雷成丹的道理,其實土分簡單:雷勁入體時,便如細沙侵入貝蚌,柔軟的蚌肉感受異物,又吐之不出,只好不斷分泌黏液將之包裹,以減少疼痛;久而久之,侵入的細沙便成珠母,裹於其外的泌潤卻成了珍珠。
雷丹的生成也一樣。
紫度神掌霸道無比,只消一點雷勁入體,便能炸得腔子迸開,內臟糜爛。
種丹則須逆運真氣,就像是替火藥硝石裝上外殼、製成炮仗,推遲雷勁爆發的時間;一旦入體,受害者的真氣自然發生感應,化不去、又逼不出,只好一層層裹將起來,結成丹氣。
而居中的雷勁不散,一點一點滲出內丹,將之同化,受害者又須耗費更多的真氣來包裹,避免爆發,無形中將雷丹越養越大……長此以往,雷丹終會超過體內真氣所能負荷,須以藥力凝縮壓制,期限大約是一年。
即使如此,一旦運使內力超過八成,體內真氣失了平衡,也可能造成雷丹的爆發,便是“九霄辟神丹”也救不得。
楚嘯舟中掌數日,正處於雷丹將成未成的階段,真氣密密裹著一點雷勁,在丹田氣海之內滾成了一團,若實若虛。
他全身的肌肉、筋脈反映腹中的激烈變化,其疼痛不遜於利刃攪腸戳腹;過去時常有人捱不住這種痛苦,索性一死以求解脫的。
耿照聽明棧雪解釋過雷丹的原理,此時以一絲碧火真氣度入楚嘯舟體內,走遍全身筋脈,果然與明姑娘所說無不相同,暗忖道:應付的敵人自是越少越好。
已被雷勁同化的內力不計,裹在外層的真氣須先剝離,勿使結丹。
”打定主意,運起碧火真氣,源源不絕灌入楚嘯舟體內。
外力入體,楚嘯舟的真氣自生感應,便要抵禦;但先天胎息緻密的程度,卻使得天下一切護體氣勁在其之前,硬生生成了漁網竹篩,半點也截不住水流。
楚嘯舟原本無意催動內力相抗,誰知那股莫名真氣竟絲絲透入,明明並未失去內力,周身的內力卻攔之不住,直如無物;他猛一抬頭,沉聲嘶吼道:“你這是什麼邪功!”背脊一拱、手臂交錯,便要將耿照的雙掌格開! 耿照挪肩抬臂,身子似乎前後左右劃了幾個斜斜的圓,無論他如何掙扎,雙掌始終牢牢按在前後兩處穴道上,喝道:“別動!我不會害你。
”持續催谷內力,絲絲真氣便如刀劍一般,將他丹田之內的滾熱氣團一層一層削去! 楚嘯舟的下腹中如有無數尖刀攢刺,饒是他天生孤冷,也不禁咬牙低咆。
漱玉節起身趨前,終是不明所以,不敢橫加出手,急得叫喚:“耿照!你……你對他做了什麼?”那兩名潛行都衛都忘了還要押人,舍下阿傻,不由自主圍了過來。
弦子手按靈蛇古劍,擺出逆手拔刀的架勢,只待主子一聲令下,便要出手救人。
耿照絲毫不敢放鬆,碧火真氣縱橫切削、層層解去外殼的氣團,終於露出其中的一點紫度雷勁,失去包覆的焦旱戾氣“滋滋”迸出,灼血成煙、炙肉為炭,楚嘯舟五內如焚,肌膚一瞬間漲得紅紫,毛孔竄出絲絲熱氣,忍不住嘶聲慘叫-- 千鈞一髮之際,耿照忙使出“汲”字訣,送入楚嘯舟體內的碧火真氣如潮水般倒灌而回,勢之澎湃,連同雷勁也一併吸了回來,猛向後彈開,半空中伸手一撐,落地時已是五心朝天,渾身紫電奔竄、白霧蒸騰,拼著全身內力壓制雷勁,避免它在體內炸開,卻抽不出半點餘力來化消。
(糟……糟了!)的顧慮不幸言中,這是最糟的情況。
上一回雷勁失控竄走時,有明姑娘助他一臂之力,以她的碧火功修為,再來幾個也能救;光憑耿照一己之力,能壓制失控爆發的雷勁已屬難得,不能將雷勁轉化成碧火真氣,引為己用,跟被種了雷丹有何區別?不過是從楚嘯舟身上,再移轉到耿照身上罷了。
“嘯舟!” 漱玉節飛奔過去,命弦子將他扶起,一搭腕脈,果然已無紫雷之氣。
回頭見耿照青筋暴出,渾身赤紅,難掩心中駭異:“難道他竟不是將雷丹化解一空,而是吸進了自己體內?這卻……這卻是如何能夠?” 耿照有苦難言,漸漸壓制不住,只得以真氣將雷勁裹起,心想:“完了,這下雷丹卻種到了我身上。
”忽覺有人在身後坐下,隨即貼來一片瘦骨嶙峋的單薄背脊,兩人背心相抵,他背門“大椎穴”彷彿開了孔,原本在脈中流竄的雷勁正無去處,一股腦兒從破孔竄入一處新天地,恰與當日耿照解救薛百螣的情景相彷彿。
一部份的雷勁脫體逸出,耿照壓力頓減,心中卻大起疑惑:“是何人救我?”睜眼回頭,不看還好,一看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只見來人一身雪白中單,渾身被雷勁殛得青筋暴出,脹紅的肌膚直欲滴出血來,體溫沸滾欲騰,絲絲蒸汽竄出毛孔,隱有一股煙焦氣息,卻不是阿傻是誰? 他的內力遠不及耿照渾厚,但精純處猶有勝之,若非如此,早已抵禦不住雷勁,被殛成了一塊焦炭。
耿照回過一口氣,忙回身盤坐,雙掌抵住了阿傻的背門,全力運使“汲”字訣,要將雷勁吸出。
殊不知阿傻練的也是碧火神功,真氣的自體防禦並不下於他,可不是什麼竹篩漁網,阿傻又沒學過〈通明轉化篇〉的心訣,無法與他連成一個共同循環的周天運行網路。
碧火神功遇上碧火神功,一點便宜也沒得占,任憑耿照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所能汲出的雷勁也極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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