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222節

“誇口!” 聶冥途狂怒已極,土指如鉤,“唰!”一聲徑取書生咽喉! 他畢竟身負驚人藝業,非是兩名初生之犢可比,那赭衣少年雖是扛刀斜眼,模樣輕狂,視線卻始終不離半人半獸的邪道狼首,一見他眼神倏變,立時回刀出手,卻仍是慢了一步。
全身青皮刺發、突吻如狼的聶冥途叉著書生的脖頸,一瞬間越過少年身畔,直直向前劈出的鋼刀頓時落空,斫得地上凸岩一陣火星飛濺! (好……好快!)刀藝曾得高人指點,眼見這一刀全力施為卻驟失目標,劈空的剎那間體勢用老,持刀的右臂竟“喀啦!”暴長寸許,單膝跪地、霍然迴轉,強大的腰力甩著刀臂颼地旋掃而回,以不可思議的方位與速度,揮向聶冥途的背門! 可惜人終究快不過獸。
聶冥途去路不變,頭也未回,鋼刀明晃晃的刃口只來得及貼背掠過,削下的衣布里混著無數粗硬剛毛,卻未能稍阻聶冥途之勢。
青袍書生失了斷劍,手無寸鐵,一手抓著扼在頸間的狼爪,另一隻手裡揪緊那條陳舊的灰布搭膊,被叉得雙腳離地,一路被推送至岩台的邊緣,“潑啦”踢落幾塊鬆動土石,身子竟已懸空。
少年的迴旋刀式牽動傷處,創口爆裂,背上滲出大片烏漬,勉強咬牙拄刀,發足朝二人奔去,大喊道:“放……放開他!” 聶冥途回頭獰笑:“你確定?” 正欲鬆手,驀地右臂一陣激痛,忍不住仰頭嚎叫,雙膝跪倒;手掌一放,卻被書生的重量拖倒,半身直被拖得滑出岩台,痛得他眼前一黑,幾乎昏死過去。
好不容易回神,穿過雨簾般汩汩而出的冷汗望去,聶冥途發現自己的右前臂被一枚泛著黃銅暗芒的奇形角錐貫穿。
那錐子形似鈷杵,橫剖面是四邊凹陷的四角菱,錐身卻像織布機的梭子,兩端尖細、中段圓鼓,入肉時無比鋒快,一經搠入便緊卡著傷口不出,凹陷的菱面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放血;不過須臾間,聶冥途已被放掉近一隻海碗的血,全身精力飛快流失,運使《青狼訣》所產生的奇特外貌也隨之消褪,青氣褪去的唇面俱是一片慘淡蠟白。
疲痛交煎之際,聶冥途忽然明白:原來這柄怪錐始終藏在那灰布搭膊里,以書生的心機城府,能不加思索便扔去斷劍,必有更好的武器防身。
此時他大半身子滑出岩台,又被書生的重量一拖,眼看要跌下斷崖,驀地踝間一緊,赭衣少年及時撲至,雙手牢牢抓住。
“先殺了他!”崖下,書生大叫:“莫教他爬將上去,你我只是個死!” 少年雙手死死握住聶冥途的腳踝,背上金創迸裂,鮮血汩出,依然阻不住下墜之勢,腳跟抵地,三人緩緩往崖邊滑行,鬆動的土石不住滾落。
“我勻不出手來!”少年低吼著:“要……要掉下去啦!” 書生怒道:“一刀將他釘在地上!既能殺人,亦能攀附!” 少年猛地會意,壓低重心屈坐在地,以單臂牢牢箝住聶冥途的腳踝,左手回過身去,往地上摸索著鋼刀。
書生正欲催促,聶冥途忽然睜開眼睛,眸中青黃異光一閃,面上青氣大盛,獰笑道:“你道這樣,便能殺得死“照蜮狼眼”聶冥途?”緩緩提起被怪錐貫穿的傷臂,彷彿不復有痛覺,將書生的頭臉提高些許。
饒是書生心狠手辣,也不禁看得呆了,不敢相信世間竟有這般堅忍之人,銀牙一咬,冒險轉動杵錐,聽傷處血肉唧唧作響,狠笑:“鼎鼎大名的狼首聶冥途,自然不能就這麼平白死去。
我本想給你爽快一刀,是你自個兒要嘗這些個零碎苦頭。
” 聶冥途卻恍若不覺,肌肉綳束成團,緩緩提臂過頂,直至兩人四目相對,才冷蔑一笑:“你若沒有別招,老子便要擰斷你的脖子了。
”書生咬牙道:“這招如何?”一按握柄機簧,“嚓、嚓”兩聲,兩條尖刃突出聶冥途的上臂,刃上稠黏膩滑,竟分不出是血是肉。
他本擬這魔頭就算沒當場痛死,也該痛暈過去,豈料聶冥途只是冷冷一笑,眸中黃瞳森冷,獰笑著說:“你可知道,修習《青狼訣》不但能練成這一雙稀世魔眼,運功更可抵禦刀劍拳掌、疼痛毒患,令傷口飛快痊癒,還能擁有強韌如獸的生命力?我這輩子不知道受過多少次穿胸破肚的傷了,傷我的人俱都死去,老子還好好的活在世上!”彷彿為了炫示自己還有一臂得自由,張爪重新掐住書生之頸,卻未運勁將他捏死。
書生雙手分別攀著狼爪、杵錐不敢放,視線越過眼前的煞星聶冥途,朝他身後眥目大叫:“快……快!一刀釘死了他,快!”聶冥途心中一凜:“莫非那使刀小子還有餘力?”急急回頭,但見赭衣少年正抓著他的腳踝苦苦支撐,哪裡還能造次?猛然醒覺:,中計了!” 一蓬熾烈的火星瞬間吞噬了他的頭臉,也不知書生做了什麼手腳,自與那柄怪錐脫不了王系。
聶冥途閉目慘嚎,身子不住扭動;書生想藉機攀上岩台,聶冥途卻往崖下猛一揮臂,書生的背脊重重撞上岩壁,口噴鮮血、單手鬆脫,身子宛若失控的紙鳶般向下滑落,鏟得壁上飛沙碎石噴濺而下,連聶冥途也跟著滑出斷崖。
支持著三人重量的少年再也承受不住,仰坐著被一路拖到了岩台邊,背上的裂創在地面上拖出一條污紅血線,還不及鬆手,已被驚人的下墜之勢扯落懸崖。
藤碎塵卷之間,三人接連墜落,無一倖免……◇ ◇靜聆聽著,密室中的耿、明二人亦然。
親口將這驚險一幕娓娓道來的聶冥途,並不是什麼幽魂鬼怪,顯然當年墜崖並未要了他的命,那兩名年輕人也可能還活在世上。
阻宿冥土指交叉,墊在油彩斑剝的下巴處,半晌才收起了微微前傾的身子,喟然道:“狼首固是本領絕高,險中求生,那兩個人卻也極是不易。
” 這話他衝口而出,並未細想,說完才覺不妥,其中有許多能拿來大做文章之處,難免落人話柄。
聶冥途卻只一笑,淡然道:“是不容易。
沒能收拾這兩人的性命,三土年來我時時扼腕,說不定……現而今要殺他們,已是大大不易。
” 耿照心想:“三土年的光阻過去了,那青袍書生和赭衣少年,最終都成為呼風喚雨的人物了么?他們是否活著起出了那個足以倒轉天地的大秘密,開創了屬於他們自己的時代?” 卻聽聶冥途續道:“那片斷崖卻不比岩台,扎紮實實有土來丈高,我一路翻滾而下,頭顏撞上一塊銳利尖石,立時便暈厥過去。
待我蘇醒過來,已然置身崖底,周圍亂石迭壘、雜草叢生,那兩名後生摔在一大片厚厚的草團之上,身下血污汩溢,眼見是不能活了。
“我勉強挪動手指,只覺渾身筋骨劇痛,差點又暈死過去,知道是受了足以致命的重創,連忙運起了《青狼訣》的土成功力,奮力催谷;一刻之間,身上的外傷便已止血收口,生出新皮,摔裂的骨骼也逐漸開始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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