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207節

何君盼雖有長力,卻連刀也拿不好,雙手握著亂砍一陣,削落滿地石屑粉灰。
漱玉節勉強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何君盼香汗淋漓,卻絲毫不顯疲累,仍是一般的手忙腳亂,心想:“食塵雖是神兵,由不通刀法的人來使,難保不損刀刃。
”片刻再也按捺不住,柔聲道:“君盼,你先歇會兒罷!我來。
”上前接過蛇刀,撫著她纖薄細滑的美背以示嘉勉。
何君盼如何不知自己狼狽?紅著小臉一抹額汗,細聲道:“是……是我沒用。
” 漱玉節笑道:“怎麼會?以你的內力修為,我在你這年紀時拍馬也趕不上哩!”撫著刀痕錯落的石牆,屈指輕叩幾下,瞇眼道:“快了,厚度只剩一半不到。
再砍薄一寸,便能以掌力震開。
” 聽到能以蠻力處理,何君盼紅著臉小聲道:“那……少時讓我試試好了。
”漱玉節微笑不語,運勁砍出,“鏗!”一聲火星四濺,刀刃竟沒入牆中。
正自欣喜,忽聽石牆之內傳出一聲驚天狂吼,震得梁頂粉塵簌落,似連地面都在動搖。
漱玉節猝不及防,幾乎被音波震傷,拔刀點足飛退,運勁護住心脈,駭然想:“這……這是怎麼回事?誰有這等功力?” 杜平川被震得單膝跪地,抱頭捂耳,喘息道:“這不……不像是老神君的聲音,難道……是小和尚?”還未起身,又是轟隆一響,被砍至寸余厚薄的石牆爆碎開來,一條人影飛躍而出,光頭蘭衣,神情痛苦,正是那名被弦子安置在密室里的小和尚! 變生肘腋,漱玉節一時難分敵我,卻不能任他揚長而去,刀收臂后,“呼”的一掌擊出,攻向小和尚的背心;他卻悶著頭痛苦嚎叫,往何君盼身上撞去。
何君盼驚叫一聲,不假思索,“過山刀”的無形勁氣應手而出-- 兩人一前一後,雙掌齊至,幾乎在同一時間擊中小和尚,誰知卻像打中了一隻鼓氣已極、卻仍不斷充灌的堅韌皮囊。
兩股力量交擊之下,再加上由內向外急遽膨脹的渾厚氣勁,三方猛然一撞,漱、何雙姝各被震退了兩步,那小和尚卻一飛衝天,“嘩啦!”穿出房頂,嚎叫著狂奔而去;所經處屋瓦橫樑俱都斷碎,他卻連腳底板兒也不曾陷穿,痛苦的叫聲眨眼飄出里許,遠遠回蕩在漆黑的山道間,宛若鬼神。
別院里的帝窟眾人紛紛搶出觀視,卻無一來得及看清其身影。
漱玉節舉袖揮開滿室的石灰卷塵,赫見牆洞之中,薛百螣正盤膝而坐,神情雖極是委頓,然而原先面上滿布的駭人紫氣全都消失不見,因雷勁貫體而暴起如蚯蚓般的青筋也盡復如常;一搭脈門,結果卻更令她不敢置信。
“老神君!你的雷丹……” “沒有了。
”薛百螣勉力開口,油盡燈枯似的王癟嘴角微微顫動,半晌竟凝成一抹扭曲的微笑。
若非體力耗盡,丹田中空空如也,他幾乎要大笑起來。
“那……那少年,吸……吸走了我體內雷勁,點……點滴不剩。
” 老人奮起餘力,突然啞著嗓子大叫。
“快……快追!”黃濁的眼瞳中綻出光芒,回映著眾人的錯愕:…那個人……是咱們……對……對付岳宸風的唯一希望!” 第四土折 鬼手薜荔,集惡三冥在黑暗的林道間奔跑著。
他全身真氣鼓盪,似將爆體,耳膜眼中脹出駭人血絲,視力、聽力俱都失去作用,憑藉本能向前狂奔。
薛百螣的雷丹爆發,澎湃的雷勁一瞬間灌入全身筋脈,按理應將五臟六腑燒成焦炭,腔子炸得星星火火,燃血而亡。
然而他一頭撞上耿照的胸口,奔騰的雷勁亟欲尋找一處出口,便從頭頂百會穴直貫耿照胸前的膻中穴,竄入任脈。
外力一侵入體內,碧火功的先天胎息自行發動,不外乎是保護筋脈,又或化解雷勁。
但紫度神掌與碧火神功原是同源,真氣的結構、生成等都極為相似,雷勁入體的一瞬間,碧火功的護身氣勁難分敵我,竟被一舉突破,硬生生灌入耿照的任脈之中。
按說耿照的五臟六腑也應被雷勁所焚,卻因紫度掌與碧火功乃一體雙生,他的碧火真氣已修練至首關心魔三日大限的境地,體內的筋脈、氣血已略具神功雛形,比之薛百螣的經脈臟腑,更接近岳宸風的身體;練有神掌之人,本就不受雷勁所傷,否則一運雷掌,豈不先燒死了自己? 由於紫度掌、碧火功奇妙的同源特性,自薛百螣頭頂竄來的雷勁騙過了耿照的護身氣勁,得以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但耿照練的碧火功卻也騙過了入侵的雷勁,燃血爆體的恐怖特性消弭於無形,轉化成一股純粹而巨大的能量! 這雷勁出自岳宸風之手,在薛百螣體內養了幾年,吸收白帝神君的氣血茁壯,威力何其強大!一入耿照體內,彷彿是巨漢爬進了小屋,雖是熟悉的自家房舍,總是不舒適也不合住,索性動手擴建起來,直到能容下自己這龐然之軀為止-- 耿照正逢碧火功的首關心魔,真氣在這三天里急速成長,筋脈的拓展卻跟不上內息;而明棧雪的破解之法,便是以其強大的根基,引導他體內的真氣作周天循環,加速易筋拓脈,好比管子的容量不敷使用,便使口徑變粗變大,即使長度未變,也能容下更多的水。
此刻雷勁所為,正是如此。
但雷勁畢竟不具智識,粗暴地灌入體內,硬生生將筋脈撐擠開來,那痛苦猶入萬針入體、又戳上軟麻痛筋,耿照幾乎疼暈過去,偏偏意識又閉之不起;朦朧間遁入虛靜之境,福至心靈,自然而然使出了“轉化訣”。
那〈通明轉化篇〉的心訣,連無比珍貴的先天胎息都能轉化吸收,相較之下,雷勁縱使狂悍凶暴,不過是“量”上取勝,以“質”而言,遠不及先天胎息緻密精純。
耿照抱持著虛靜之心,在雷勁瘋狂撐擠筋絡的同時,也一點一點將其化去,轉為碧火真氣。
起初進境緩慢,越到後來彼消我長,化消的速度越快,一個時辰后不但已將薛百螣的雷丹悉數化去,更有小部分內力度入耿照體內,也被轉化為綿密厚實的碧火真氣。
耿照因禍得福,禍根卻未完全根除。
雷勁助他易筋拓脈是機緣巧合,但畢竟不是有知有識之物,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半天,與其說開拓,倒不如說是破壞。
耿照全身筋脈有七八成發生劇變,便在這七八成筋絡之中,也不是每條都平均拓展,而是雜亂無章,雷勁到哪兒,便撐擠到哪兒;若換了筋骨稍弱之人,早已吐血而亡。
易筋拓脈進行得七零八落,但耿照吸化雷丹與薛百螣的小部分內力后,碧火真氣益形壯大,首關心魔非但未解,反而更加嚴重。
原本只是內力運使不由心、進境停滯的小毛病,眼下卻像沸滾已極的蓋鍋熱水,隨時都有谷爆丹田的危險。
千鈞一髮之際,耿照大喝一聲,擊碎了削薄的石牆,無視於漱玉節與何君盼前後夾擊,如神龍般破頂而出,矯矢沒入夜空。
說來也巧,漱、何二女掌力皆非泛泛,連手一擊,澎湃的碧火真氣應運相抗,得以發泄,不知不覺減輕了體內的巨大壓力;跑著跑著,神智偶一恢復,才發現來到娑婆閣前。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