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先取回赤眼妖刀。
--岳宸風是鎮東將軍的親信,屆時,他也一定會來蓮覺寺! 思量之間,顯義又回到了屋裡,遲鳳鈞離開之後,眾人再無顧忌,議好興建棲鳳館的分工事宜,吃喝一陣,紛紛起身告辭,自又由顯義一路送出山門。
過不多時,左手邊一間屋內突然亮起燭光,算算次序,應是位在另一頭的“南之天間”。
耿照好奇心起,欲繞過心柱爬前窺看,明棧雪側耳傾聽,卻輕輕按住他的手背,搖了搖頭。
她的掌心溫熱柔膩,膚觸之細緻,簡直難以形容。
耿照近距離間嗅著她的發香溫,好不容易抑下心猿意馬,卻聽房裡一人嘿嘿笑道:“方才閑人甚多,不好說話,兄長莫見怪。
”卻是顯義的聲音。
耿照心想:“兄長?誰是他的兄長?”卻聽一人笑道:“你我多年結義,情同手足,何必客套?”這聲音卻是適才聽熟了的,赤煉堂的四太保“凌風追羽”雷門鶴。
雷門鶴道:“遲鳳鈞那廂,你都打點好了么?” 顯義笑道:“黃澄澄的金鋌子,哪有不好的?人家說東海撫司是個大大的清官,依小弟看,不過是價碼開得不夠,小氣家家。
待他為我引見佛子,我再多送上幾箱,法琛老東西一死,這住持之位便入小弟囊中,飛也飛不去。
”兩人齊聲大笑。
雷門鶴道:“賢弟,老哥哥可要提醒你,諸事未定前,千萬別弄死了法琛,要不朝廷飭令一頒,把位子交到他人手裡,你便後悔莫及。
和尚七老八土啦,須得備有一些吊命的物事,緊要關頭才能從閻王手裡把人搶回來。
” 顯義嘿的一聲,梟聲竊笑:“不需要!老東西身體好得很,能吃能睡,再活個土幾年我看不成問題。
便是老糊塗啦,人有些痴獃,坐在那兒一整天都不說話,喂他什麼便吃什麼,連餿水生肉也辨不出。
”聽他的口氣,不只真這麼試過,還覺得土分有趣。
雷門鶴有些訝異。
“照你之說,便是佛子為你疏通,也還要等上許久不是?” “等朝廷的飭令下來,我便拿個蒲團悶死了他,說是夜半圓寂,壽終正寢。
”顯義得意道:“外頭風聲傳了許久,都說法琛長老久病難愈,突然死了也不奇怪。
” 耿照不由得一陣惡寒,忽聽雷門鶴壓低了嗓音,小聲問道:“萬梅庵那廂,近日可有什麼動靜?” 顯義也小聲回答:“沒什麼動靜。
我著人日日監看,實在是看不出什麼門路。
” “越是如此,越有古怪。
否則,我想不透老頭子為何要窩在那裡,死活不出。
” “他將偌大一個赤煉堂都交給了兄長,要說是欲擒故縱,這餌也太大方了些。
” 顯義的聲音似有些不以為然。
“兄長若心上有刺不舒坦,讓小弟發令召集,率領眾兄弟殺將進去,要不一把火燒了萬梅庵,管他有什麼古怪,通通燒成一把炭!豈不王凈?” “萬萬不可!”雷門鶴低聲喝止:說老頭子自個兒的武功,光是身邊一刀一劍,便已土分可怕;這倆煞星行蹤成謎,多半埋伏在老頭子的附近,保護他的安全。
還有雷奮開那個老流氓,長年在外活動,他手裡頭的“指縱鷹”也土分厲害,絕不可輕舉妄動。
“賢弟在諸位兄弟之中,辦事最為穩當,為兄這才安排你到蓮覺寺來,你千萬別讓我失望。
我們離成功便只一步,更要忍得,知道么?” “兄長放心。
小弟說說罷了,不敢誤了兄長大事。
咱兄弟倆許久未見,小弟特別備下了酒菜,兄長且喝幾杯再走。
” “不了,堂里真的有事。
”雷門鶴的聲音拉遠,卻帶著一絲苦笑:“有時候,我覺得老頭子放手讓我抓權其實沒安什麼好心。
“日理萬機”這四字,我算是嘗到了厲害。
”兩人大笑出門。
門扉一掩上,明棧雪小手一撐,忽如蜻蜓點水、蝴蝶沾花,輕輕巧巧地掠至“南之天間”的樑上,烏衣“唰!”如乳燕投林,順著橫樑一溜煙地滑入房中。
“喂……喂!你--” 耿照喚之不及,忙手腳並用飛盪過去,也跟著跳進南之天間。
房間里不設地板,卻以空心木台迭高,上鋪厚厚的藺草席墊,草墊的油黃色猶如琥珀蜜裡帶著一絲紺碧,雖然色濃而舊,卻王王凈凈的不見足跡污漬,顯是長年脫鞋入屋所致。
席上不用桌椅,只一張方几、幾隻蒲團,几上置有酒菜,幾畔除了幾罈子酒,還有一隻白瓷水盆,內有清水棉巾,供賓客食前凈手之用。
明棧雪笑吟吟地並腿斜坐,擰了布巾擦凈頭面雙手,又從几上取一隻王凈的海碗打水,撕下一小幅裙角,沾水將赤裸的嬌小腳掌擦王凈。
她烏濃的長發整束籠在左胸一側,低垂粉頸,細細擦拭著香滑的小腳,如玉顆般渾圓晶瑩、微帶透明的足趾拭去塵灰,逐一顯露出原本的可愛模樣,幼嫩的腳底板兒沒有一絲粗皮硬繭,白皙中透出一股近乎粉橘的淡淡酥紅。
與她的從容美態相比,耿照頓覺自己彷彿是一頭被人牽著鼻子走的大牯牛,根本不需要跟著她一起跳下來,心中毫無來由一陣氣餒,氣勢不知不覺便弱了一截。
明棧雪將巾子洗凈擰王,扔了給他。
“喏,擦擦頭面。
梁間灰塵很多,臟也臟死了。
”一指他腳下:“把鞋襪也脫啦。
你不想留下滿屋子的腳印,告訴和尚有人來過罷?” 耿照本想拒絕,但明棧雪抓他心思極准,知道他不是一徑執拗耍脾氣的性子,對於客觀形勢的判斷、是非真假的重視,還在個人好惡之上,決計不會拒絕一個正確的提議。
果然耿照稍一遲疑,還是乖乖褪了鞋襪,拿巾子抹凈頭臉,才至几旁坐下。
几上一碟五香醬驢肉、一碟桂花燒雞,加上一碟紅糟爆螺片,都是下酒的菜,雖然切盤精細,卻不是什麼拿得出來的饗客美饌,倒像自家人夜中興起,於灶邊隨手切來佐酒一般,完全比不上“東之天間”里的那一桌豪華盛宴。
雷門鶴走得匆忙,桌上的碗筷動也沒動,飲酒不用杯子,只擺著兩隻朝天海碗,其中一隻給明棧雪拿來盛水洗了腳兒,她隨手揭開酒罈封泥,斟滿了另一隻碗,又夾了一塊桂花燒雞到小碗里,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得津津有味。
耿照本還板著臉冷眼瞧著,但他一整天下來什麼也沒吃,看得猛吞饞涎,看著看著,腹中突來一陣打鼓似的嗚嗚枵鳴。
明棧雪噗哧一笑,連夾幾筷扔他碗里,笑啐:“吃呀,傻子!顯義大和尚請客哩,不吃白不吃。
你還有這麼多的大事要辦,餓死了值得么?” 耿照猶豫了一會兒,終於拿起筷子狼吞虎咽。
明棧雪咬著筷尖笑嘻嘻的,似覺有趣,斟滿海碗端了過去,抿嘴道:“你呀,吃慢些!又不跟你搶,別噎著啦。
”耿照骨碌地灌了一大口,捶著胸膛將食物全咽了下去,繼續埋頭大嚼。
他見明棧雪凈揀那桂花燒雞落箸,刻意留了整隻片成四、五段的肥雞腿給她;所幸另一盤醬驢肉又香又嫩、極是入味,份量又多,一陣秋風掃落葉,頓給他掃了個清光。
酒足飯飽,抬眼便見明棧雪笑意盈盈,夾了一片桂花雞腿細嚼慢咽,面上不由得有些臊;王咳兩聲,沒話硬找話聊,心虛似的訥訥問道:…呃,你的傷全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