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鬼亦為真鬼,這山體內到處都是,粗略一數就可看出比九福學院這次帶來的鬼還要多,讓人恍惚這到底是燭龍的老巢,還是冥界的避暑山莊。
既然是鬼出了問題,那必然要找大羿這位宗布神是問。
小玖坐在岸邊,一邊旁觀學生們一個接一個下餃子一樣跳到坑裡去漲見識,一邊撥通了大羿的電話:
“你這宗布神又有大麻煩啦,還不趕緊……”
“——找我什麼事。”
大羿即刻便瞬移至此,電話還接通著,人卻已經和小玖面對面了。
“嚯,您這一副做派,咱們現在到底是在山裡還是在海邊呀。”
他此時還有心思打趣,這調侃也並非空穴來風。小玖坐在蠟池子沿,小腿拍浪,身後還有姜壹周到地打著傘,一身運動裝被此情景襯成了泳衣,活脫脫像是在海邊度假,就差手上來杯椰子水了。
“你來得正好,”她仍對著手機喊話,聲音靠聽筒送達,眼睛往下給大羿示意,“這下面,全是鬼呀。”
“宗布神,說說是怎麼回事吧。”
大羿心知小玖那一陣一陣的玩鬧勁兒又上來了,但聞言邊再沒心思陪她演出來往。若那底下的情況真如她所說,那他這個宗布神這麼多年還真是白當了,事情該是已經脫離他的掌控。
這些天,他不願與人同行,就待在酒店看鬼,以及照料姜苗,順帶著處理點冥界呈上來的事務。可沒有哪條報告里寫道,人間的一處,集中聚集了這麼多從冥界出逃的鬼。
他沒耽擱,翻身進池子一探究竟。
眼睛一閉一睜,適應了底下的黑暗,能視物的第一瞬,迎面撞上的就是一隻幢幢的黑影。大羿眉頭皺起,圍著它繞了一圈,確認了這真是一隻被困在蠟油里的鬼。
該是困於此有些年頭了,這黑影只有虛虛薄薄的一張殼子,裡面的三魂六魄早就消散於這茫茫天地。
這隻鬼,怕是永世不得超生了。
大羿搖搖頭,轉身,為視界內幾乎不間斷的暗色而震驚到爭嘴差點吞了口蠟。
這座不高大的山,誰能想到它的內部,有這樣龐大數量的鬼。大羿怔怔然往下潛,每進二三步都得避讓一隻。越深處的鬼影越淡,還有一些破碎的,想來是被這許多學生不小心撞散了。
這些鬼影無一例外地都朝著一個方向,大羿潛下去看了,還抓瞎摸了一遍,什麼都沒有。他站在最深處沉思的的時候,碰上了剛仔細搜查了一圈回來的屠有儀,對方也是搖搖頭。
難道其中的東西已經被誰拿走了不成?
大羿匆匆上岸,召鬼使來把這萬年來所有逃出冥界不知所蹤的鬼名單都交給他。托上次鬼口普查的福,這份名單抽調出來還算容易。他將那厚厚的一沓分了幾份,交給屠有儀她們,請求幫忙到山裡看看能不能和那些鬼對上號。
這比照工作量巨大,好在他們人手夠,花費了一些時間后,也完成得七七八八了。大羿接過經過篩選出的、在底下被認出來的鬼名單,按年份排著序。
除卻那些根本連身體輪廓都快消散了的、最深處的那些無法辨認的鬼影,剩下那些當中,能辨認出來的、時間最早的那隻鬼,可以追溯到七八千年前。而近的,居然只在幾十年前。
大羿面色沉沉。
照此時間推算,事情該是早就脫離他的掌控了。只不過千年來每隔那麼幾十年作亂一次,他完全沒注意罷了。
女媧召他任宗布神,他卻出了如此大的紕漏,當真不該。當今能做的,只有儘力查清這地下有什麼、在何處,方可彌補。
他深吸一口氣,面朝小玖跪下,欲要請罪。
“別說那些一大堆的浪費時間啦,找底下的東西要緊。”小玖在他出口前就先打斷了他。
“在這地下有東西?有什麼?”
呂弄溪今天憋氣的時長太久,現在腦袋還有點暈乎乎的。他發誓這一下午,山裡頭各處無一遺漏,都找過了,但別說黃土,連成型的土塊石頭都沒見到一個。
什麼燭龍的寶貝,把這一山的蠟掏出來做蠟燭興許還值一些錢。
“肯定有,不然這些鬼在找什麼。”小玖屈起一條小腿,撕著上面的蠟皮玩兒,語氣散漫又不容置疑。
“但這麼多鬼都來找,會不會其中有一隻,已經拿走了呢。”
姬易之同樣狼狽。一開始的布下的火陣只需要小小化開一個坑,可後來確定裡面安全后,他就得著手開始擴大,製造出能融化一整座山的火陣。維持到現在這麼久,人都快虛脫了。
小玖才注意到他的慘狀,叫屠有儀下去把還在山裡面的人叫出來,同時也讓姬易之停手。
“先不用糾結這座山了,這樣找找不到的。”
小玖撥開姜壹撐得斜斜地傘,眼瞧著日薄西山,覺得今天的收穫依然不少,該打道回府了。
“東西呢,肯定還在。因為剛剛,還有另外一隻鬼來過,但一會兒便走了,”她拉上姜壹一起佐證,“小一也感覺到了,對嗎。”
姜壹點點頭。
方才確有鬼氣,和那天在湖濱感受到的一樣。只不過那時候大家都在熱火朝天的比對鬼臉,只有她倆的還能分心感受這個。
“是封雨嗎。”呂弄溪這一問句的口氣有七成篤定。
“可能是吧。”小玖準備走,著急把腳上的蠟搓掉。
屠有儀又不淡定了:“若真是他……皇女,老師,您二位一定要多加小心,要不今晚,我去……”
“我——我來!”
剛從蠟池子里滾出來的桃生跌跌撞撞地奔過來,扯著嗓子費勁兒地蓋過屠有儀的聲音。他一邊跑,身上蠟就一邊凝固,動作一大了還掉渣——這些他都不在意,只在跑到小玖面前時,不客氣地剜了屠有儀一眼。
“娘親,你別怕,有我在,管它什麼颳風下雨的,我都能保護好你。”
這回話說完,他得到了娘親的拉手。於是一整個回程的路上,他都牽著,臉上幸福的笑容一直沒有落。